《民法典会议纪要》解读系列一 | 主播跳槽违约金怎么算才合法?(第11条)

作者 | 彭美阳

广州欢某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欢某传媒”）与主播丁某签了一份《金牌艺人经纪协议》，约定丁某只能在欢某传媒旗下的平台独家直播，期限是3年。结果丁某只播了10个月，就擅自跑到其他平台直播。欢某传媒也不含糊，直接起诉丁某，要求丁某支付420万的违约金，理由很充分：欢某传媒前期给丁某投入了推广资源、流量扶持，丁某跳槽不仅让前期投入打了水漂，还损失了后续能赚到的钱，加上平台流量流失，算下来420万一点都不多。

但丁某觉得很委屈：欢某传媒主张的投入都是空话，所谓的推广很多是虚假刷单，自己这10个月也没赚多少钱，420万的违约金就是“天价”，根本不合理。

这场官司打了两审，从一审到广州中院二审，法院把420万的违约金大幅调减到了127万。

首先需要明确一个核心原则，违约金不是MCN机构在合同里写多少，法院就判多少，关键看“损失”——也就是MCN机构因为主播违约，实际亏了多少钱，以及本来能赚到、却因为违约没赚到的合理收益。根据《全国法院贯彻实施民法典工作会议纪要》第11条的规定，损失主要分两部分，还有一道“不能超的天花板”。

比如MCN机构给主播花的推广费、培训钱、包装成本，还有因为维权花的合理的律师费、公证费，这些有证据能证明的，法院一般都会认可。像前面的案例里，法院就支持了欢某传媒5万律师费、1640元公证费，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损失。

这部分是MCN机构最爱提、也最容易和主播起争议的地方。比如MCN机构会提出，主播如果不跳槽，剩余合同期内，平台能拿到的流水、分成，还有粉丝带来的收益，都要算进去。

但这里要注意一道“天花板”——这些损失，必须是主播签约的时候就能想到的。如果MCN机构主张“主播跳槽影响了平台融资、估值下降”，这种太遥远、太间接的损失，主播签约时根本想不到，法院一般也不会支持。

还有一个重要规则，违约金不能超过前面所提到的“实际损失+合理可得利益”的30%。如果超过了，主播就可以要求法院调减，这也是本案中法院把420万调减到127万的重要依据。

结合前面的案例，我们再仔细分析和解读法院调减违约金的逻辑。

欢某传媒主张的420万违约金，包含了很多“虚的”损失——比如平台整体的带宽、服务器成本，还有融资、估值受影响的损失。但这些损失不是专门为丁某花的，也不是丁某能预见的，所以法院一概不认。

法院只认“实的”、有证据证明的实际投入、维权成本，还有以丁某实际收益为参照的合理预期利益。欢聚公司向丁某发放的直播收益10个月约为84万，法院结合剩余合同期、行业特性，酌定丁某应向欢聚公司支付的违约金为其收益总额的1.5倍，即127万，符合一般的审判实践和相关规则。

主播主张违约金太高，要拿出证据；MCN机构主张违约金合理，也要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损失。

欢某传媒之所以没拿到420万，主要问题就是“证据不足”——欢某传媒主张投入了推广资源，但具体投入金额并未能够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欢某传媒主张有155万的预期利益，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这些收益是确定能拿到的。实际上，直播行业波动很大，主播迭代速度快，未来的收益本来就没法精确预测，空口说“会赚很多”，法院一般不予采信。

丁某明明是独家期内擅自跳槽，属于恶意违约，法院为什么还不顶格判赔？其实法院也是兼顾公平，合同只履行了10个月，剩余期限还很长；而且主播的收益，和平台投入、粉丝基数、行业周期都有关系，不能因为一次违约，就让主播承担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务。

这也正是法律的原则，违约金主要是为了补偿MCN机构的损失，而不是单纯惩罚主播，不能让一方赚得太多，也不能让另一方亏得太惨。

别再迷信“天价违约金条款”了，写得再高，法院不支持也没用。真正有用的，是把“损失”做实。

比如签合同的时候，明确写清楚推广成本、预期利益的计算方式，让主播签字确认，证明他知道这些损失；平时给主播投入的推广、培训费用，一定要留好证据——发票、截图、对账记录，越详细越好，别到了法庭上，只能说“我投入了很多钱”，却拿不出相应的凭证。

另外，预期利益要合理，别动辄说“损失几百万、几千万”，用主播的历史收益、同类主播的数据来测算，才更容易被法院认可。

遇到天价违约金，别慌，也别觉得“签了字就必须全赔”。首先要明确，只有“实际损失+合理可得利益”的1.3倍以内，才是合理的违约金，超出部分可以要求法院调减。

其次，要学会举证，如果MCN机构没按合同约定给你扶持、拖欠你的收益，或者所谓的推广都是虚假的，这些都可以作为证据，减轻甚至免除你的违约责任。当然，最稳妥的还是签约前仔细看清楚违约条款，别稀里糊涂签了字，后续吃大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