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连载 · 每天更新 · 第18章 / 共20章（预计）

第十七章 猎头的微信

从城西影视城回来的第二天早上，我的手机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微信头像是一张深蓝色的商务照，西装领带，标准的职场微笑。昵称只有一个字：刘。备注写着：“沈小姐你好，我是猎头顾问，有一个很好的机会想和你聊聊。方便的话，请通过一下。”

猎头。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一个刚失业的小助理，没有名校背景，没有行业资源，哪家猎头会盯上我？我点开他的朋友圈。最近一条是三天前发的，写字楼窗外的风景照，定位是国贸某栋大楼。两个月前的一条，是一个行业论坛的现场照片，台上发言的人被打了码，但背景板上的logo没有打干净。赵鹤鸣旗下的一家公司。

我没有通过，也没有拒绝。截了图，发给苏瑾。

苏瑾很快回复：“微信号发我，我查一下。”

五分钟后，她的消息来了。“绑定手机号属于一家注册在海南的咨询公司。法人代表不是赵鹤鸣，但股东穿透上去，最终受益人是他的远房亲戚。”

“所以是他的人。”我说。

“百分之百。”苏瑾说。“他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陆景行的事才过去一周，他就开始动手了。他不只是在排查，他在钓鱼。你就是那条鱼。”

鱼。前世我是被资本碾碎的蚂蚁，这一世变成了一条鱼。至少鱼还有机会咬断钩子。

“我该怎么办？”我问。

“通过他。”苏瑾说。“但不要主动说任何事。让他说，你听。你现在是一个刚失业的小助理，没有安全感，紧张，讨好，想抓住任何机会。不是冷静，不是聪明。明白吗？”

“明白。”

我通过了“刘”的好友申请。

对方几乎是秒回。“沈小姐你好，感谢通过。方便通个电话吗？五分钟就好。”

我回复：“现在可以。”

电话响了。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对方声音年轻，语速不快不慢，措辞像背过稿子。“沈小姐，我这边有一个传媒公司的岗位，觉得你的背景很合适。方便的话想约你见面聊聊。公司在国贸，时间你定。”

“请问是什么公司？”我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拘谨。

“一家做艺人经纪和影视投资的公司。规模不大，但资源很好。”他没有说公司名字。

“能告诉我公司名称吗？”

对方顿了一下。“见面再聊比较合适。有些信息不方便在电话里说。”

我沉默了两秒，像在犹豫。“那好吧。什么时间？”

“明天下午三点。我把地址发你。”

“好。”

挂了电话。手心有汗。

苏瑾的消息几乎是同时进来的。“他怎么说？”

“约了明天下午三点见面。”我把地址转给她。“国贸，就是这个‘刘’朋友圈定位的那栋楼。”

“那是赵鹤鸣的地盘。”苏瑾说。“B座18层以上全是他的公司。他去年的年会就在那栋楼办的。”

我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赵鹤鸣。我没有见过他，但他已经坐在了我的对面。隔着屏幕，隔着一个人。

“你去吗？”苏瑾问。

“去。”

“怕吗？”

“怕。但怕也要去。”

苏瑾沉默了一会儿。“我明天在国贸旁边的咖啡馆等你。你进去之后，手机保持通话状态。把手机放在包里，不用说话，我能听到。”

“好。但你不要上楼。我一个人去。”

“沈砚秋。”苏瑾的语气变了，不是警告，是担心。“他不是一个普通的老板。陆景行是他养的一条狗，狗倒了，主人不会只站在旁边看。”

“我知道。”

晚上，林小禾回来的时候，我正在熨那件白衬衫。她靠在门框上看了我一眼。“又有面试？”

“嗯。”

“什么公司？”

“一家传媒公司。”我把熨斗放下，把衬衫挂回衣柜。“还不知道能不能过。”

“你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她说。但没有追问。

我笑了笑。“有吗？”

她没回答，转身去了客厅。

手机震了一下。顾衍之发来的消息。“听说赵鹤鸣的人找你了？”

“苏瑾告诉你的？”

“嗯。你打算去？”

“去。”

他沉默了几秒。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迟迟没有消息发过来。我盯着那三个点，等了很久。

手机终于震了。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地址发我。明天我在楼下等你。”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不是紧张，是别的什么。说不上来，但手指已经先于大脑，把地址复制、粘贴、发送了出去。发完之后才意识到，我连犹豫都没有。

“不用。苏瑾在。”

“她在是她在。我是我。”

我盯着那行字，不知道该回复什么。他又发了一条。“别拒绝我。就这一件事。”

我没有再拒绝。

他回复了一个字：“好。”

凌晨一点，我又收到他的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他家的餐桌，上面摆着两副碗筷。配文是：“等你能安心吃饭了，我给你做。”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两副碗筷。一副是他的，另一副是空的。空的留给谁，他没有说，但我知道。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国贸。站在B座楼下，抬头往上看，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看不见22层。楼下的保安穿着黑色制服，站得很直。

手机震了一下。顾衍之：“我在马路对面。别回头，去办你的事。”

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他在那里。

我走进大厅，过了安检，上了电梯。电梯很快，快得像失重。22层的按钮亮着红光，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8，12，17，20，22。

门开了。走廊很长，铺着灰色地毯，墙面是白色，每隔几步一盏壁灯。没有前台，没有工作人员，安静得像一座没有人的博物馆。2207在走廊尽头。门关着，没有铭牌，没有玻璃窗，只有一张黑色的金属门牌，白字：2207。

我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深灰色西装，戴银框眼镜。和微信头像不是同一个人。他的表情很标准，微笑，点头，侧身让开。

“沈小姐？请进。”他的声音和电话里的不一样。电话里那个更年轻，这个是老练的、训练过的。

里面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深色实木办公桌，皮质转椅，墙上挂着几幅我不认识的画。落地窗外是国贸的天际线，但今天天气不好，灰蒙蒙的，看不到远处。

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他没有站起来。看到我进来，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头。五十岁左右，寸头，国字脸，眼睛不大但很亮。穿一件深灰色夹克，没有打领带，领口松开一颗扣子。

赵鹤鸣。照片上看和面对面看是两种感觉。照片是平面的，人是立体的。他的气场不是从脸上出来的，是从坐姿里出来的。他靠在那把皮椅上，像一个不需要站起来迎接任何人的人。

“沈小姐，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包放在膝盖上，手机的麦克风口朝上。苏瑾在听。

赵鹤鸣看着我，没有说话。他在打量我。不是让人不舒服的打量，是安静的审视。像一个人在看一份简历，只是这份简历是活的。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开口了。声音比他给我的感觉要低，有点沙，但不是王哥那种烟嗓。

“赵总。”我说。

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来之前查了一下。”

“查到了什么？”

“查到这家公司的股东名单里，有您旗下的一家投资公司。”

他看了我两秒，嘴角动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眼睛没变，还是亮的，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石头。

“你比你的简历聪明。”他说。“简历上写的是一个普通二本毕业生。但你说话的方式，不像刚毕业的。”

我心里一紧。他知道我的简历有问题。不是内容有问题，是层次对不上。

“我在之前的公司实习过三个月。”我说。

“三个月能学到什么？”

“能学到怎么不被辞退。”

他笑了一声。很短，但声音出来了。“那你没学好。因为你还是被辞了。”

“所以我来了。”

他看着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是不耐烦，是在思考。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足够透明。”他说。“陆景行身边的人，我查了一遍。王哥，周姐，那些跟了他三五年的老人，每个人都有问题。但你，什么都没有。你的社交媒体是空的，你的简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你的人生好像从来没有开始过。”

我心跳加速。

“陆景行的事，你怎么看？”他问。

“我是小员工。不知道什么，也不敢问。”

“不敢问，还是不关心？”

“不敢。”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这一次的打量和刚才不同。刚才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现在是在判断一个人。他在判断我是不是在说实话。

我忍着没有移开目光。

他收回视线，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我这边有一个岗位，行政助理。工资比你之前高，五险一金全交。有兴趣吗？”

行政助理。在他的公司，在他的眼皮底下。

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从脑子里传出来的。苏瑾的声音。“你是透明的。他不习惯透明的东西。”

他不是在招我。他是在试我。他想知道，一个透明的人，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有。”我说。“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下周一。”他把那份没有打开的文件放回桌上。“刘，带她办入职。”

那个戴银框眼镜的男人从门口走进来，对我点了点头。“沈小姐，这边请。”

我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赵鹤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砚秋。”

我停住脚步，回头。

他坐在那把皮椅上，没有动。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把他的一半脸照亮，另一半留在阴影里。

“好好干。”

“好。”

我转过身，走出了那扇门。

电梯下楼的时候，我的腿在发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那种感觉像跳伞，跳下去的那一瞬间，你不知道伞会不会打开，但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走出大厅，阳光刺得我眯起眼。苏瑾从旁边的咖啡馆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她把其中一杯递给我。

“他招你了？”

“行政助理。下周一入职。”

苏瑾喝了一口咖啡，看着我。“你打算怎么办？”

“去。”

“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知道。他想看我会不会露出马脚。”

“那你准备露出什么？”

我把咖啡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苦的，没有加糖。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

马路对面，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那里。车窗降下来，顾衍之坐在驾驶座上，没有下车，只是看着我。隔着一条马路，隔着来往的车流，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他没有问，也没有招手。只是点了点头。

我点了点头。

车窗升上去了。车子缓缓驶出车位，汇入车流。

手机震了一下。他的消息。“回家。我给你做饭。”

我回复：“好。”

苏瑾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没说话，又喝了一口咖啡。

“他等了多久？”她问。

“不知道。”

“从你进去到现在，一个小时。”苏瑾说。“他的车一直停在那里。没熄火。”

我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回家。我给你做饭。”

家。他说的是“回家”，不是“来我家”。

苏瑾拍了拍我的肩膀。“去吧。别让人等太久。”

我转身，往马路对面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苏瑾。

“苏姐。”

“嗯？”

“谢谢你。”

她摆了摆手，端着咖啡往回走了。

我穿过马路，走到那辆车停过的地方。他已经开走了。但我的手机里，有他的地址。上一次他发过。他说：“记住。万一用得上。”

我一直记着。没有删。

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那个地址。司机看了我一眼，没多问，踩了油门。

窗外，天快黑了。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颗纽扣的照片。是他发的那张，餐桌上的两副碗筷。空的那副，今天也许不会再空了。

**下一章预告：**

入职第一天，赵鹤鸣没有出现。我被安排在一个靠角落的工位，桌上没有电脑，只有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没有人告诉我该做什么，没有人介绍同事是谁。我在那间办公室坐了一整天，只做了一件事：观察。快下班的时候，“刘”走过来，递给我一份密封的文件袋。“赵总让你今晚看完，明天一早给他回复。”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陆景行的名字。赵鹤鸣在查我，也在查他。窗外，马路对面的那辆黑色车，又停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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