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抖音时刷到一位HRD的直播，她抛出的一句话让我瞬间停下了滑动的手指：“95%的猎头都很水。”
这话听着未免极端，像一棒子打翻了一船人，但评论区里清一色的“太认同了”“说到心坎里”，却暴露了这个行业最真实的处境。作为前猎头顾问以及猎头公司的老板内心里是非常认同的，你不得不承认：国内很多猎头行业，早已偏离了“顾问”的本质，活成了巨型电销公司的模样。
猎头本是个舶来品，在国外，它是高端人才市场的“战略顾问”——既懂企业的核心需求，也懂候选人的职业诉求，通过深度沟通、背景调研、能力评估，为双方搭建精准匹配的桥梁。可这模式一到中国，就逐渐变了味，尤其是在房地产、金融、互联网三大行业野蛮生长的那些年，“速度”成了唯一的KPI。
那时候的猎头圈，流行着“简历为王”的逻辑：谁能更快扒到候选人联系方式，谁能批量推送更多简历，谁的成单概率就高。至于“深刻沟通”？不存在的。很少有猎头会花时间了解候选人的职业规划、核心优势、过往项目的真实贡献，更谈不上通过交流判断其综合能力。他们的工作流程简单粗暴：拿到企业需求，筛一波简历，挨个打电话“轰炸”，推荐过去没下文？没关系，换下一个候选人继续推。
候选人对此的感受或许更直观。经济好的时候，一个优质候选人的微信里，躺着七八十个猎头是常态。这些猎头张口闭口都是“我是你的专属顾问”，却从来不会告诉你目标公司的真实情况——团队氛围如何、业务前景怎样、薪资结构是否有坑、晋升通道是否清晰。他们的核心诉求只有一个：促成合作，拿到佣金。至于候选人入职后是否适配、能否长久发展，似乎和他们毫无关系。
这种“一次性合作”的关系，让猎头和候选人之间根本谈不上信任，更别说转化为人脉。毕竟，双方的价值交换本就不对等：候选人要付出时间配合沟通、面试，而猎头能提供的有效信息少得可怜，所谓的“推荐”更像是一场毫无针对性的“广撒网”。用过即抛成了行业潜规则，下次候选人有换工作的需求，往往又要重新对接一批新的猎头，循环往复。
而猎头从业者自己，也未必活得光鲜。外界总以为猎头顾问能拿高额提成，可现实远比想象中骨感。一笔10万的单子，猎头能拿到1万提成已经算是不错的情况，大部分时候还要面临团队分成、公司抽成等层层克扣。更让人无奈的是，遇上不靠谱的公司，连这点微薄的提成也可能打水漂。
国内很多企业缺乏契约精神，“白嫖”猎头成果成了公开的秘密。有些公司会借着猎头推荐候选人的机会，偷偷记下候选人联系方式，后续绕过猎头直接沟通入职，以此逃避支付服务费；还有些公司在候选人入职后，以“试用期不合格”“业务调整”等理由拖延甚至拒绝支付猎头费。经济形势不好的时候，这种“赖账”行为更是变本加厉，很多猎头辛辛苦苦促成合作，最后却拿不到应得的报酬，只能靠着微薄的底薪勉强糊口。
更糟的是行业内部的乱象丛生。抢单、抢候选人、抢业绩成了常态，有些猎头甚至会撬同事的客户，或者给候选人画虚假的“大饼”来促成合作。这种无序竞争不仅拉低了整个行业的专业度，也让真正想做“顾问型猎头”的人举步维艰——当市场只认速度不认质量，当劣币驱逐良币，深耕专业反而成了“不合时宜”的选择。
其实，猎头行业的核心价值，本该是“匹配”而非“推送”。企业花钱找猎头，是希望借助专业力量筛选出真正适配的人才，节省招聘成本；候选人愿意对接猎头，是希望获得更精准的机会、更专业的职业建议，少走弯路。但现在的行业现状，却让双方都成了受害者：企业收到一堆无效简历，浪费时间筛选；候选人被频繁骚扰，却难觅靠谱机会；猎头从业者陷入“低薪+高压+不被尊重”的困境，难以长期发展。
当然，我们不能否认，行业里依然有那5%的优质猎头。他们深耕特定领域，懂业务、懂人才，会花数周时间调研企业需求，会和候选人进行多次深度沟通，甚至能为候选人提供职业规划建议。他们的存在，证明了猎头行业本该有的样子。但可惜的是，这样的优质猎头太少，难以改变整个行业“水”的整体印象。
中国猎头行业的变味，本质上是行业发展过快与专业能力脱节、市场需求浮躁与职业素养缺失的双重结果。当“快钱”思维主导市场，当“执行”取代“顾问”，这个行业自然会陷入恶性循环。
或许，只有当市场回归理性，企业真正重视人才质量而非招聘速度，猎头从业者真正沉下心提升专业能力，这个行业才能摆脱“电销”的标签，重拾“顾问”的初心。毕竟，无论是企业还是候选人，最终需要的都不是一个只会推送简历的“中介”，而是一个能创造真实价值的“伙伴”。
希望未来的猎头行业，能少一些浮躁的“电销式”操作，多一些专业的“顾问型”深耕。毕竟，只有尊重行业本质，才能走得更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