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秋。袁曹两军在官渡僵持数月,袁绍虽然兵多将广,但面对闭门不战的曹操,也是毫无办法,只能整日拿文武手下出气。
大营内,袁绍手捧着精装限量版《礼记》,手下文武人人自危,不知道今天又有哪位倒霉。
袁绍斜眼把大帐扫视一遍:“大军在此多日,无所进展。诸位可有退敌良策?”
谋士田丰因为意见不合,此次没有随军出征。其他谋士沮授、审配、郭图等均埋头无语。一时间,大帐内弥漫着尴尬的寂静。
许攸见此情形,耐不住性子,高声道:“主公,兵法有云——以正合,以奇胜。正兵当敌,奇兵夹击。当前我军将多兵广,可留主力继续与曹操在官渡对峙,另派轻骑星夜奔袭曹操大本营许都。曹操兵力有限,如果回援则官渡防线崩溃,如果不回援则失去根基,进退两难。此大事可成矣。”
袁绍冷笑一声:“分兵许都?上月刘备也提了同样的建议,我让他带一千骑兵过去,结果被许都守将夏侯惇击败,刘备成事不足,带着余兵投靠荆州刘表去了。唉,派出去的将,撒丫子跑得比谁都快,都指望不上啊?”
许攸低声自语:“那不是计策不高,是你用人不当啊!”
身旁的沮授赶紧拉了一下许攸的袖子。幸好这句话没有被袁绍听到。
另一位谋士审配拱手上前:“主公说的对,还得加强人员管理,每日到岗打卡,坚持晨会、例会、规划会、讨论会、务虚会、小组会……”
沮授低声叹道:“唉,都是牛马,何必自相残杀?”
许攸听到了,有点不甘:“你怎么说自己是牛马呢?”
沮授反问:“不是牛马,为什么离职叫跳槽呢?”
许攸一时无言以对。抬头见袁绍刚愎自用,不纳良言,明白了为什么大家都干坐着不发言。自觉再说无用,便拱手准备尿遁。
袁绍却又抬手拦住他:“子远(许攸,字子远),你为什么一上班就想跑厕所?”
许攸小心翼翼答道:“说明我在工作中善于变通。”
袁绍一脸黑线。审配在旁阴阳怪气:“装腔作势!”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袁绍听见。
许攸气的上前一步与审配理论,被逢纪、郭图劝下,许攸负气把手一甩,出营而去。晚上,许攸独自坐在案前,灯芯将尽,映得满室昏黄。白天的气还没消,刚才又从邺城传来一个坏消息,许攸的家人——妻子与子侄,竟被袁绍以"通敌"之名下狱。
通敌?我许子远一心为袁氏谋划,何来通敌之说!不过是审配构陷,袁绍昏聩,竟信了那谗言。
白日里袁绍的声音犹在耳畔“你别急,你先别急,后面有你急的……”。许攸恨恨不已。
灯花爆了一声,灭了。
许攸一拍桌子:我想了一晚上,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事是想不明白的!但我知道,我再不跑,就跑不掉了,明天我的脑袋就不在我的脖子上了。我说善于便通,可不是说着玩的。对面的曹操可是我的老同学啊。阿瞒,我的老同学。当年我们在洛阳一起游荡,一起胡闹,一起被太学里的先生追着打。那时候谁能想到,如今我们会兵戎相见?今夜又会老友重逢?
许攸站起身,推开窗。夜色沉沉如墨,营火明明灭灭。
"吕子乔说过——这世界是 80 后的,也是 90 后的,但归根结底,还是脸皮厚的。袁本初,你不仁,休怪我不义。我是个很有原则的人,我的原则就是没原则。"
许攸单人匹马,趁着夜色逃出袁营,直奔曹营。
曹营的巡夜士卒将许攸押到中军大帐时,曹操正赤着脚,披散着头发,显然是从睡梦中惊醒。他看见许攸,愣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
"子远!真的是你!"他冲上来一把抱住许攸,"我就知道你会来!我就知道!你来了,我就大事可成了。"
许攸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意。
但此时,许攸还是耍了一个心眼。虽然他是来投奔曹操的,但此时他不能开口求曹操,那样自己身价就低了。他要曹操求他。
于是,他大大咧咧在大帐一坐:“阿瞒啊,我这大晚上的过来,饭都没吃呢,赶紧整点吃的。”
曹操心中明白许攸是好摆谱爱面子的人,虽明白他是走投无路被逼投营过来,也不拆穿,吩咐手下开灶。
不一会儿的工夫,热气腾腾的汤饼端了上来,还有一盘炒豆角和一盘干枣。许攸一边吃一边问:“这是什么菜?”
曹操答道:“豆角炒肉。”
许攸拿筷子上下左右前后一阵翻腾,疑惑的问:“肉在哪里?”
曹操嘴一撇:“你看仔细喽,哪根豆角上面有窟窿眼儿,里面就很可能有肉。”
许攸无语,闷头吃饼。曹操陪坐一旁与他叙旧:“还记得那年同学聚会,我到的晚,害的大家都没有吃好,大家也没有怨我……”
许攸哈哈笑道:“那次我们先点了一桌佳肴,大家等你不到,就先吃了。学生时代都饭量大,很快盘子全部见底,服务员特勤快把空盘子全收了。这时正好你赶到了,看桌子空荡荡的,忙说真不好意思这顿我请!大家敞开点菜吧!听了你这话,我们都没解释,只是默默地再次拿起菜单……”
曹操自是不会计较当年旧事,又换了一个话题:“当初我们学堂有一个保送北大的名额,我没去。有两个原因,一是北京天气不适合我,二是被保送的那个人不是我。”
许攸把汤饼吃了个底朝天,揉揉肚子道:“阿瞒究竟想不想破袁绍啊?”
曹操知道许攸是袁绍帐下核心谋士,想尽可能套出情报来,就降低身价向许攸深深一揖:“子远贤弟才智过人谋略深远,还请贤弟念在你我昔日旧交不吝赐教……”
许攸虚荣心够够的,捏着小胡子道:“承让承让。我且问你,你军中粮草还能撑多久?”
曹操一笑:“勉勉强强还能撑一年吧。”
许攸一摇头:“不对!你说谎!”
曹操尴尬一笑:“还够半年之用。”
许攸嘿嘿一笑,站起身来:“既然还够半年……那我半年后再来。”
“别别别……”曹操赶忙拉住,“实话告诉你吧,军粮仅够吃三个月。”
许攸冷笑道:“阿瞒啊,你真称得起你的小名,到这时候你还瞒我?”
曹操挠挠头皮:“实不相瞒,军中粮草吃紧,只够支持一个多月的了。”
许攸抓起桌上的干枣子:“但凡有粮,能让你这个主帅吃这个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我一定是猜对了,你连一个月的粮都不够了……”
曹操心头一凛——叶落知秋!一顿饭就能吃出军粮存量,许攸真是厉害!只能实盘托出:“贤弟所料不假,军中粮草勉强可供半月。”
正在此时,曹操手下荀彧、荀攸、郭嘉、程昱、贾诩等谋士得到消息,都汇集到曹操帐下。
许攸摸到曹操军粮底细,知道此时正是抬高身价的时候,当着众人高声道:“孟德,我来,是有一件一辈子不能说的秘密军情相告。”
谁知,大家对许攸的态度并不像曹操那样热情。郭嘉冷声道:“一辈子不能说的秘密,居然在这里都说出来了。你是过完一辈子,已经进入下一辈子了吗?”
许攸一怔,瞬时知道大家对他的投诚存有疑心。他知道也没必要再隐瞒,三角眼扫视一圈,缓缓开口:“袁军屯粮之地,在乌巢,守将淳于琼,嗜酒无备。若以轻骑袭之,袁军必乱。”
话音刚落,帐中便炸开了锅。
"不可!"程昱第一个站出来,"袁军主力尽在官渡,若分兵袭乌巢,此处空虚,袁绍若趁机来攻,奈何?"
"正是,"荀攸皱眉,"此乃险招,万一不成,满盘皆输。"
"子远,"郭嘉沉吟道,"你初来乍到,便献此策,我等如何信你?"
许攸面色一沉:“妈的,袁绍匹夫有恐高症,给我工资发这么低!我坚信,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所以来找你们。”
郭嘉呵呵一笑:“你说的话抛开内容来说,还是没错的。是金子总会发光,可是你是老铁啊!”
大家哄堂大笑。
许攸突然发现陷入了自证陷阱,无论如何都说不清楚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反守为攻,他冷笑一声:“信不信由你们。但袁本初有粮有兵,拖下去,你们必败无疑。乌巢一失,袁军自乱,这是唯一的机会。”
众人还要争辩,曹操忽然拍案而起:"够了!"
他走到许攸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许攸:"子远,我信你。当年在洛阳,你我就最投缘。你说打哪里,我们就打哪里。"
"主公!"众人惊呼。
曹操一挥手:"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许攸长舒一口气,领导挺我,这下就稳了。
谁知,曹操下一句话就把许攸吓尿了:"子远,我亲自去。你带路。"
许攸提前预想了曹操叫他带路的托词,但没料到曹操会亲自带队,之前的托词都不管用了:“我……我……我方向感不好,容易迷路,上次老婆叫我去买个南瓜,我就买了个西瓜……”
“少废话!”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