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哈萨比斯传记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物——穆斯塔法·苏莱曼。 说名字你也许听过,他现在是微软AI的CEO。但在这之前,他是DeepMind的三个联合创始人之一。他在这本书里的故事线,我读下来以后感受很复杂:一开始野心勃勃,最后黯然出局。
这里面有一个人想推进自己想做的事情时候的那种热忱,也有赤裸裸的权力斗争。
并且我发现国内互联网大厂的毛病,硅谷巨头也一个不落全都有。
理想起点
1. 成立生命研究中心:技术向善的初心
苏莱曼在DeepMind内部创立了一个叫DeepMind Health的部门,想用AI做医疗,听起来是很正向的方向。
他的逻辑是社会福祉,技术向善。
一个细节是,他专门把这个部门放在一个独立的楼里,和DeepMind主体隔开,大概是想保持某种独立性。
我看这段的时候,感受就是,当时他应该是真心想做成这件事的。但我发现他的团队最初做的并不是AI赋能,而是得先帮医院实现数字化——把线下的功能搬到线上。
这件事很有意思,在AI最初发展的时候,所有人都遇到过“拿着锤子找钉子”。
管理困境
2. 立项和推进:所有事情都是最高优先级
他想从基础医疗数据入手,然后逐步扩展到更复杂的场景。
但他下面的员工对他的评价有点意思。有人说他的管理风格是“所有事情都是最高优先级”:
- 一开始,团队用P1、P2、P3代表优先级。后来所有的事情都变成了P1,于是又引入了P0加强级、P00、P000。
- 后面新增了“警示灯系统”:绿色代表进度正常、红色代表进展不顺。双红灯代表超级加强级。
- 还有人说他总是抛出很多想法,但“他会向各个方向发出新的指令,推动新项目启动,然后登上飞机消失,忘记自己下达过的命令”。
读到这里的时候我忍不住想起了曾经被需求优先级支配的恐惧。实在是太典型了。这种人往往充满能量,特别能感染人,但也特别容易让团队疲惫。
路线分歧
3. 寻求更高的位置:创业伙伴的路线分叉
接下来是最值得细品的一段。
从2015年开始,DeepMind其实一直在跟谷歌谈架构调整。
哈萨比斯的诉求很明确:他想让DeepMind以“3+3+3”董事会的形式从谷歌独立出来,核心考量是AGI安全——他不希望这项技术被任何一家商业公司完全掌控。
最初苏莱曼的态度是,全力支持哈萨比斯。两个人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关键转折:皮查伊的分化策略
但故事发生了关键转折,谈判进行到2016年夏天,谷歌新上任的CEO桑达尔皮查伊态度和前任完全不同。他认定AI是谷歌未来发展的核心命脉,要把关键技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的做法非常老练。一方面,对哈萨比斯拖而不决,不正面冲突,也不给你结论。
另一边,他单独约见了苏莱曼。
皮查伊抛出了一个方案:DeepMind一分为二。苏莱曼负责的应用研究部门直接并入谷歌AI,由他出任负责人。哈萨比斯带着剩余的核心研究业务,可以按之前的方案独立出去。
这个时刻的分量,我觉得怎么强调都不过分。这意味着苏莱曼带着他的部门走,而哈萨比斯守住DeepMind的控制权。
两个当年一起创业的人,走到这里,路线彻底分叉了。
我读到这段的时候一直在想,苏莱曼当时的真实想法是什么。是对独立路线不再抱有希望,觉得与其僵持不如在谷歌体系内拿到实权?还是在赌,押注谷歌的资源能让他推的事情跑得更快?
不管怎么说,这个决定改变了一切。
美梦破碎
4. 美梦破碎:谷歌体系的残酷现实
2018年4月,在苏莱曼已经和员工宣布Deepmind将一分为二、他们将搬往谷歌总部山景城最核心的位置时,故事又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在谈判中支持苏莱曼的谷歌高管被苹果公司挖走,原本许诺给苏莱曼的职位落空。
苏莱曼的理想并没有实现。谷歌内部的资源分配、组织政治,比他预想的复杂得多。他想推动的事情,在那个庞大的体系里根本推不动。
苏莱曼只能尴尬地回到哈萨比斯身边。
你以为跳上了一个更大的船,结果发现那艘船根本不听你的舵。
权力清算
5、被调查和边缘化:科学家的政治手腕
这件事我认为是整段故事里信息量最大的部分。
苏莱曼在DeepMind期间的管理风格,后来开始反噬。员工对他的投诉积累到了一定程度,主要是关于他对待下属的方式——有描述说他经常在公开场合严厉斥责员工,让人感到恐惧和羞辱。
哈萨比斯的体面清算
哈萨比斯的选择很值得注意。他没有压下来,也没有私下解决。他让一个独立的审查委员会介入调查。调查结束后,给了苏莱曼一个闲职,同时要求他接受管理培训。
这个处理方式是很讲究的。表面上看,秉公办理,程序正义。但结果是什么?苏莱曼被架空了。
紧接着,彭博社发了一篇报道,把这些内部调查的细节公开了。苏莱曼在整个行业面前颜面扫地。
我读到这一段的时候,对哈萨比斯的认知被刷新了。在这之前我以为他是一个纯粹的科学家、研究者。但这一系列操作——独立调查、程序正义、被媒体曝光后的处理——他用一种体面的方式,结束了这种尴尬的格局,把DeepMind的权力牢牢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东山再起
6. 辞职,加入微软:AI巨头的终局对决
苏莱曼在谷歌待了两年之后,最终离职了。
再后来,微软接住了他,给了他一个现在来看极其重要的位置:微软AI CEO。
2023年9月,他和哈萨比斯一样,被《时代》评为全球百大AI领袖。
看完这段经历,我脑子里冒出几个想法
权力逻辑的残酷现实
一个是,在组织里,你想做的事和你能推动的事之间,往往隔着巨大的权力逻辑。苏莱曼无疑是有热忱的,他想做医疗AI,想推动社会福祉。但他的管理方式有硬伤,他的项目没有跑通,他在关键时刻的站队选错了方向。这些都成了他倒下的原因。
科学家的灰度领导力
另一个是,哈萨比斯这个人被低估了。大众对他的印象是科学家、AlphaGo之父、诺贝尔奖级别的研究者。但他在这件事里展现出的手腕,非常冷静,非常老练。天才往往被误认为单纯,这是一种很深的误判。
韧性决定终局
最后一个,苏莱曼现在在微软干得怎么样?这个要留给时间来回答。但至少从他这个人的履历来看,他不是一个会因为一次挫败就停下来的人。
苏莱曼与哈萨比斯的故事,是科技圈权力斗争的经典样本。它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在技术天才的世界里,智商和情商同样重要,甚至后者决定了你能走多远。
如今,两人分别站在微软和谷歌两大AI巨头的顶端,继续着AGI时代的终极对决。他们的分歧,早已经超越了个人层面,成为影响全球AI发展方向的重要变量。
理想很丰满,权力很骨感。在科技的丛林里,只有同时拥有技术的深度和政治的智慧,才能最终登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