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我和朋友们出城去苏州郊区。
一路上车很多，我还有点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堵？
马上意识到：清明快到了。
（图片来自珊珊）
那是 2009 年四月初的一个普通工作日。
那天中午，我们几个同事一起吃饭，话题很自然地聊到了：
“清明节准备干嘛？”
有人说要去扫墓，有人说准备出去玩几天。
我们家没有扫墓的习惯。我奶奶是基督徒，从小到大，这类事情在我的生活里是缺席的。我对“清明”、“扫墓”，是没有太多真实感受的。
那天我加班到八九点，还在公司打电话找一位候选人。
这个电话，我白天已经打了一整天。电话一直通着，却始终没有人接。我发了短信，也没有回复。
临近下班，我抱着“最后再试一次”的想法拨了过去。
出乎意料，电话通了。听声音，接电话的是一位中年女性。
我说明来意：“我想找某某某。”她反问：“你是谁？为什么找她？”
作为猎头，在不清楚对方身份前，我们通常不会直接暴露自己。你永远不知道对方是同事、朋友、家人，甚至可能是上司。
很多人可能会好奇：
为什么猎头在电话里，总是不会第一时间说明自己的身份？这其实不是故作“神秘”，而是一种职业经验。
我自己有过一次教训。
有一次，我也是联系一位候选人，电话打过去，却是他的丈母娘在用这个号码。对方一接电话，就开始反复追问：
“你是谁？”
“你为什么找他？”
“找他干嘛？”
语气里充满了警惕，甚至有点像“盘问”。
当时为了打消她的顾虑，我选择了直接说明身份：
“我是猎头公司的，我们这边有比较好的工作机会想介绍给他。”
没想到，对方一下子情绪就上来了。
她很不理解：“他现在工作好好的，为什么要换工作？为什么要你们介绍？”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质疑和指责，电话里反复“教育”了我很久。
从那以后，我就不直接说出“猎头身份”，除非确定接电话的是本人。并不是为了隐瞒，而是为了保护沟通能够顺利进行。
所以那天晚上，面对电话那端的提问时，我下意识选择了回避身份，只说：“我是她朋友。”
对方继续追问：“什么时候的朋友？”
我一时语塞。毕竟，这只是一个“临时编岀来的身份”。
我试图回避，只是再次请求能否让我要找的人接电话。
却不料，对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是她妈妈。她已经去世两年了。”
听到这话，我整个人愣住了。但是我立刻道歉，坦诚自己的身份：“阿姨，对不起，我其实是猎头顾问，这边有个很好的机会想找她……我不知道这个情况。您培养了一个很优秀的女儿。”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母亲语气非常平静。她说：“已经两年了，我已经慢慢平复了。”
我们简单聊了几句，她忽然对我说：“孩子，这么晚你怎么还在上班？赶紧回家吧，不然你妈妈会担心的。”
那一𣊬间，我的心一下子被击中。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温暖、心酸，还有深深的无力。
电话挂断后，我在座位上安静地坐了一会。想象一个母亲，在女儿去世两年之后，仍然保留着她的手机号。
那是她唯一的孩子。辛苦读完大学，进入优秀的外企，却因疾病离开。
这个号码，或许已经成了她与女儿之间，最后的连接。
那天中午，我还对“清明”没什么感觉；但那天晚上，我忽然意识到：这个节日，原来这么重。
那也是我第一次，接触“失独家庭”。
后来，我开始关注这个群体。查数据，才知道当时全国竟然有上百万这样的家庭，后来的数字还在攀升。
再后来，也陆续看到一些故事，有人在高龄再次生育，有人选择用另一种方式延续生活。
但无论哪种选择，都无法真正替代那个失去的人。
（图片来自珊珊）
后来，每到清明，我都会想起那通电话。
你面对的不只是“候选人”，而是一个真实的人，一个真实的家庭。
如果你也在做招聘、销售或任何与人打交道的工作，也许你会懂：
有些电话，是无法被“打通”的，而每一个这样的电话背后，或许都有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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