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锐仕方达企业文化书《心向旷野》的发布,我认识了几位猎头朋友。
年轻的David,尽管我跟他还没有见面。但是隔着手机,我都能想象到,他是哪种热情洋溢、进取正向的年轻人。
因为我刚从咨询行业归来,所以也很想多学学新兴领域的知识,于是我就约David,聊一聊他所服务的AI行业,目前是个什么情况。
我很想从一个专业的猎头那里,听到他们对于企业性格的描述。
因为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
婚姻合不合适,只有夫妻两个人真正知道;
而企业的真实面目,身处于其中的人才,是最了解的。
猎头是服务企业,也是服务人才的,他们说的话,具有参考价值。
回顾我跟David沟通的这75分钟,我的感受有如下三条:
1、AI行业如同互联网行业,是不该错过的趋势
在没有跟David聊之前,我跟所有人一样,对AI的理解,就是工具,就是各种资讯,每天都被AI炫得睁不开眼。
但是当David把AI行业和传统行业、互联网行业做了对比之后,我悟了——AI的创新空间和发展空间很大,也许未来10年、20年、30年,我们社会的主旋律,就是AI。
2、现在大厂对人才,要求简单粗暴——名校、年轻
感觉中国人的保质期好短啊!良品率也很低。
3、也许改变正在发生
David讲,现在人才离开的概率还是很高的。大家在大厂干得不开心,就会选择自己干,AI时代,需要有新的组织形态。组织对人的伤害,堪比学校对孩子们的伤害。不能听从自我的意志,必须服从,没有谈判和协商的机制,现在国家在推崇OPC,谁知道未来会怎么发展呢。以下是我跟David的对话实录整理,全文一共5997字:1、 AI的确在创造一批新富
李阳林:你刚刚说,现在的AI给你很热浪的体感,这种感觉其他行业也曾给到过你吗?还是AI是独一份的?
David:这种感觉,有点像互联网的时代,互联网对整个人类的冲击是很大的。
据说,AI是人类的最后一次革命,冲击也是很大的,能够改变人的生活方式。
我最近刚听说,人脸仿生机器人和人脸极度相似,从眼睛到睫毛,可以做到量产。还有工业机器人,消防机器人,情感陪伴机器人,它能满足人的各种需求。
李阳林:你之前做的新能源、储能行业所带来的冲击,比不上这个吗?
David:能源是基于国家政策的推动,可以采集便宜的电,通过储能设备存起来,然后买卖。那么很多商人就想去赚波峰波谷之间的差价,这种行业不会让一个人暴富,但是AI确实造就了一批新富。你敢信一个27岁海外回国的博士,年薪就在1亿美金吗?很多公司聘请的程序员,年薪都是几千万,对比读医学的博士,年薪能冲到1亿美金的,很少。2、AI的发展空间很大,像互联网
李阳林:我这么理解你说的,比如新能源汽车领域,大家卷到一定程度,就会发现空间不大了。
大概的创新空间也就5-6年,储能更多的是业务模式的创新,没有太多的技术创新空间。
但是AI和互联网,他们都有很长容量的创新空间,比如10年、20年,也许是30年。
David:是这样的,制造业是偏硬件,AI更多是偏软件,迭代速度非常快。硬件行业,年薪三四十万,就非常厉害了,五六十万,那是高工的级别,但是AI行业,毕业生都是100万起。李阳林:AI行业想象空间大,第一个,是可作为空间大;第二个,是全民都是它的用户。David:是的,互联网和AI加速了我们生活的便捷,我觉得所有行业的加速,都在让我们人类变得更懒了。以前买东西要10天、15天,现在半小时就送到你身边了。以后有了机器人,可能我们就不需要工作了,那时候,就是真正的颠覆。3、候选人不能超30岁,必须名校
李阳林:你现在服务的,都是AI的头部公司,对吗?
David:对,现在主要做AI模型行业和机器人行业。李阳林:公司像人一样,都是有个性的,这些公司有什么性格特点吗?David:其实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风格,但也有一些共性。国内的公司,不管是腾讯、阿里、minimax、六小龙,他们的需求基本上都是一样的:要求都是985起,面试4轮,到一线写代码。他们需要年轻高潜、打过比赛、技术型人才。而年纪大的那批人,就会慢慢裁员,因为AI可以替代了,所以现在很多中年人都失业了。今年的情况是,企业裁得多,招得也多。感觉泡沫特别多。比如Anthropic这家公司为什么火?因为他们的Claude Code很多程序员都在用,以前写代码要一年时间,现在一周就可以了。Anthropic他们会招30-40岁的,有经验,有认知的人。而且他们的业务也非常的专注,他们的创始人说,他只想把模型做好,把claude code 写好,他这个赛道算是赌赢了。4、大厂是否是AI时代的先烈
李阳林:我有一个假设,现在的AI大厂,有没有可能未来是第一波阵亡的选手?因为像互联网行业,最后杀出来的马云、马化腾、李彦宏其实都不是第一波选手。
David:这里面很有意思的是,马化腾深圳大学,张一鸣南开,马云杭师大,其实他们自己的学历都不算好,都没有985。张一鸣也曾说过,按照今天的标准,我都不一定能面试成功。到现在AI时代,你会发现从业者几乎都是清华系、北大系,六小龙里面,都是博士。杭州有一家公司招人,光是清华北大,他们都不要,他们要清华北大里最聪明,最顶级,反应速度最好的。你问一个问题,候选人必须马上回答,如果慢了2秒钟,就会给你pass。前段时间阿里林俊旸离职,他是北大毕业,进入到阿里达摩院,做到了千问的骨干,两三年升到P10。像这样的年轻人,你不能说他特别差,也不能说他特别好,有的时候,人是需要平台赋能的。这些年轻人都非常有自己的个性。所以AI时代的组织形态,应该要跟以前的组织架构不太一样。以前的程序员只需要写程序,现在程序员需要理解架构,需要懂产品,不然做不出一个好的AI来。现在对于一个人的多能力象限的要求非常高,现在你可能一个人就是一家公司,国家还鼓励OPC创业,政府补贴Token 让你去做 AI 模型。李阳林:有没有可能现在这些大厂,承载着中国AI时代黄埔军校的职责。因为其实他们的审美,还是停留在竞争、蝗虫碾压式的那种感觉。可是现在的人,更注重个体感,但我们的传统体制,本身是希望你服从,要求你必须2秒作出反应,要求你必须入我的模子。入体制的模子,必然会削弱人的主体性,这会让人的感受很不好。这些人一旦实现了财富的自由,一旦在大厂开了眼界,最终他还是会想返璞归真,去做回自己。可能我们现在的大厂AI,好的地方,就是举国体制,烧钱烧出来的,不好的地方,还是在用旧模式在做AI。5、优秀人才在大厂并不开心
David:是的,最近我发现大厂出来创业的很多,感觉现在是个好机会。因为大厂的束缚太多了,一堆流程要走很久。
个人创业,用好个人技术,用好模型,就可以拿到很好的融资,去实现自己的想法。
李阳林:虽然是 AI 时代变了,但是我们大厂的性格还没有变。
David:会有一些,所以我们猎头也做得很痛苦。像国外的公司,他们招的是三四十岁的,而且他们倾向于挖对标公司,互相挖。李阳林:他们没有像中国公司这样,这么看重就要从学校刚毕业出来的小孩。David:他们也有像斯坦福这样的毕业生,现在腾讯都招初中生了,高中都不要了,他们会培养一些顶尖孩子的能力。David:现在AI起来了,人们会发现,你读了12年的书,最后,你的知识能力还不如AI,而人真正重要的是审美能力、判断能力,提问能力、抗压能力、韧性,这些是最关键的。所以,现在有很多认知高的人,已经不让孩子去走应试教育这条路了,他们可能让孩子在家手搓代码,去做一些创造性的东西。李阳林:你推荐了那么多人才去大厂工作,他们的体感如何?David:说实话,蛮卷的,有个实习生,给我看他的打卡,这是个非常优秀的本硕博连读生。他每天都是凌晨一两点离开公司,因为他们每天都在迭代版本。做AI的人很辛苦的,要竞争,要迭代,还要商业化,需要卖出去。6、我们喜欢的好企业是什么样的
李阳林:你很喜欢Anthropic,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David:首先,是他们的战略,他们选择做一个很纯粹的2B赛道。国内2B是一个很苦的赛道,没人知道,不像做抖音,天下皆知。
中国很多做2B生意的,最终还是想回来做2C,因为这可以让自己知名一些。
但是没想到的是,AI行业居然最赚钱的是2B,就是让企业提升效率。
这说明Anthropic,他们的眼光是很独到的,他对AI一定非常了解,甚至有自己的商业化布局。
再就是他们的组织,我很佩服马斯克,他招人不看学历,不像国内的大厂,人很优秀,但是学历不到位,都没有面试的机会。
一些天赋型选手,他可能就在一个方面擅长,但是读书不一定能毕业,所以这样的人才倾向,就会错失很多优秀的人。
另外一到35岁,30岁,就给人判刑了。
而Anthropic,他们的组织非常简单,没什么内斗,大家做好本分的事情就好。
有一篇文章讲,离开Anthropic的人会回流,Meta花重金挖Anthropic和Open AI的人,Open AI有二三十人都去了,但是Anthropic只走了两个,就是你用钱都挖不走他们的人。
这两个人当中,其中一个还是曾经在Meta呆过的。
其实我认为一家公司,你的人才是别人可以用钱,用地位去砸,就能跳槽的,我觉得你的事情很难成。
Anthropic他们一开始就几十个人,现在已经百来号人了,扩张速度很快,组织也没有崩,价值观也很正,能够不服从特朗普的一些政令,他们顶住了一些压力。
虽然我很喜欢中国,但是从科技精神来说,他们的原则和操守,是值得肯定的。我们需要思考,科技是来给人类带来正向的,还是来让一部分人赚大钱的?
李阳林:中国的AI公司,有你喜欢的吗?
David:我的很多客户,我都是很喜欢的,比如杭州的阿里,他们是真的通过互联网改变了人们的生活。AI这一波冲击,对阿里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其实AI需要AI native的组织,但是我感觉大厂去塑造这样的组织,是很困难的。很多人给马云建议,马云自己也知道问题所在,但船已经很大了,很难去调头。比如说林俊旸的离职,他个人希望拥有话语权,但是在阿里是不可能的。在大厂,个体就是螺丝钉,当架构要发生变化,当组织需要赚钱的时候,跟你的个人理想产生了冲突,你作为一个螺丝钉,是很难去改变组织的。林俊旸离职的时候,在朋友圈发了一个信息,说,我离开了我最爱的Queen。普通人看到这个信息就很生气,因为他是发起人,阿里让他受委屈了。还有钉钉的无招,无招二次回归,创造了悟空,让组织更加激进,更加AI化。这就导致了内部组织的反弹,说他加班文化,这个对错很难讲,因为AI时代,需要不一样的人来做。其实当下是一个组织演变的过程,从我们猎头的角度来说,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去影响他们,我们只能去符合他们的要求。当年,王坚博士创立阿里云,一开始所有人都不看好,成本太大,时间太长,短期内看不到成果。现在的AI也是一样,他需要有个过程。我对阿里云是比较了解的,他们的全栈能力和速度,还有筛选人的标准,都是比较严格的。他们筛出来的人,都非常优秀,业绩顶尖,有自己的想法。他们都有自己曾经的一些非常优秀的案例,也能创造价值。AI行业真的挺不容易的,要商业化,要养活人,他们真的很优秀。7、体制与个体不可调和的矛盾
李阳林:David,听你这么讲,感觉时代在交替,大公司还处于体制化,但是年轻的这批00后,05后,他们非常有个性。
这个的冲击其实很大,只是没人来谈这个事儿。你们现在推人的留存率如何?
David:感觉大家都会慢慢地走吧,我见过两三个月入职就离职的,因为现在组织还没成型,行业也在变来变去,组织可能半年就要变一次。但是这个东西,我们猎头参与不进去,对于我们来说,我们更关注的是,要给客户找到合适的人。李阳林:我试着去推演一下,对于这些优秀人才来说,他们是愿意承压的,也是愿意跟公司一起想办法的。但是公司在做事的时候,缺乏对话的机制,事情做完了,也没有一个协商机制——让人才更了解公司的难处,也让公司更了解人才的想法。大厂里,出个什么政策,往往就是一刀切,一开始还好,就是你去干吧,使劲跑,能跑出来就成功了,跑不出来,你就被裁掉。跑出来的人,也并不快乐,因为公司会给他们施加影响力和压力,让他们感受到,你之前花了公司多少钱,公司压力很大,你要听公司的啊。但是个人会觉得,你公司好像不是在跟我协商,而是下命令啊,这些年轻人都是很有能力的人,他们也不缺钱,所以他们跟公司谈判的余地就很小。David:是的,现在企业,都是组织大于个人,像腾讯这种,只要个人优秀,组织是可以妥协的。比如张小龙睡懒觉,开会马化腾会派司机去接他,这个,其他大厂不一定能做到。李阳林:大厂的问题在于,没有在一开始就跟人才传递,我们是要共同成长的,他们给到人才的感受是压力,是必须马上跑出来,不然就会被裁掉。这种沟通方式,里面藏着负面的情绪,那就是我能跑出来,是我个人的能力,而你是在给我施压,现在我靠着自己的能力跑出来了,你应该支持我,这个时候,谈判的空间就小了。8、依然粗粝,但改变正在发生
李阳林:你刚刚讲美国的公司愿意招30-40的人,他们也不会那么在乎学历,但其实中美的公司,大家的出发点,都是招到好的人才嘛。
但是为什么我们中国的企业,更容易将人才标签化呢?比如过了30就不要,35就要毕业,不是985、211的不要。
David:我觉得可能跟国情相关吧,中国人喜欢卷。美国人的很多东西,不是为了商业化而来的,中国的产品,恨不得没做完,就要完成商业化。这也是为什么海外的产品始终比我们要好的缘故,苹果就是一个例子。中国的企业,东西没做出来,就想着要赚钱。海外的产品,是先追求极致,这是很不一样的,他们对于技术的钻研和创新精神是不一样的,他们不会为了短期赚钱去做一件事情。就像我们现在教育孩子,都是为了成绩和分数,但是美国那边,他们可能就不一定是为了成绩和分数。李阳林:我理解了,中国现在还是因为有红利,人才红利,所以这些公司可以这么去造,国外没这个人才红利。David:人应该有不同的追求,就像清华大学,他们最顶尖的人不是商人,段位第一的可能是物理学家研究员,可能一年就赚十来万,但是清华大学的价值观会觉得,这些人是非常优秀的。海外有一些人,可能确实赚到了钱,但是他产品的专业精神没那么强,他们不一定能获得尊重。海外的人,非常追求极客精神,这跟我们国内的企业不太一样,我们国内的企业,还是为了生存和赚钱,都是商人。比如像字节,他更希望自己一下子上很多项目,大家赛马,其中一个项目能跑出来,自己的产品能够占领所有的用户心智,所有的市场都是他的,他就可以开始变现了。李阳林:Anthropic他们也实现了抢占市场,实现变现的最终效果David:本质上,还是因为他们产品足够简单,用得舒服,我们国内的人都在用。其实好产品和商业化是不矛盾的,只是我们中国人现在还没弄明白这个道理。李阳林:他们是抓本质,把产品搞好。中国人对于未来的确定感没那么强,又有人才红利可以造,就一顿试,试出来是谁,就是谁,我们不需要去做那么费劲的事情。David:海外的人,会发现他们对产品的研究是很深刻的,一些五六十岁的人,都在上班,国内三十五就要下课。也许未来会好一些,我发现现在很多城市里的人,都回归了农村,大家开始差异化定位,不再那么焦虑了,以前都是要去大厂卷,现在很多人都在OPC,通过AI去创办自己的公司,大厂负责提供一些工具。变化已经在慢慢发生了,未来3-5年,还是有很多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