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楼下开小卖部的后生小陈,捧着手机来我这儿唉声叹气。他说手里攥着两个 offer,一个钱多可离家远,一个钱少但安稳,纠结了半宿没合眼。可真正压得他睡不着的,是另一桩心事——他工作三年,这已经是想跳的第三家了,怕新东家翻他简历,皱着眉来一句:这小伙子跳得也太勤了,靠不靠得住啊?
他问我:叔,是不是一份工作就得从一而终,跳来跳去的,真让人瞧不起?
我给他斟上茶,乐了:您猜怎么着,这跳槽啊,压根不是你们年轻人的新鲜事。搁古时候,本事越大的人,跳得越勤,还跳得理直气壮,没一个觉得寒碜的。
古人有句老话,叫「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好鸟得挑棵好树落脚,有本事的人,自然也要挑个识货的东家。那会儿又没有「一家干到退休」这一说,能人背着一卷行李,今天在这国,明天奔那国,稀松平常得很。
就说战国有个叫吴起的,带兵打仗是把好手,一辈子换了仨国家打工。头一站在鲁国,帮着打了胜仗;后来到了魏国,魏文侯拿他当宝,派他去守西河那道要紧的防线。这人带兵有一手,士兵脚上生了脓疮,他亲自趴下去用嘴替人吸脓,兵卒个个愿意为他卖命。可再受重用,风向一变也待不住,他索性又跳去楚国,当上了令尹,一人之下,帮着楚王变法图强。鲁、魏、楚,三个东家,他跳得干脆利落。
再说那位在秦国搞变法、大名鼎鼎的商鞅。您可别以为他一开始就在秦国。他本是卫国人,早年在魏国相国手下当个小跟班,一直没熬出头。那相国临死前还特意跟魏王举荐他,说这后生了不得,您要么重用,要么就杀了别放走。魏王把这话当了耳旁风,既没用也没杀。商鞅一听说西边的秦孝公张榜招贤,收拾收拾就往秦国跑了。到了那儿正经变法,硬是把个偏僻的秦国,折腾成了头号强国。您说这槽跳得值不值?
最有名的还得数韩信。他起先在项羽帐下当差,出的主意一条没被采纳,官也不过是个看门举戟的。他一咬牙,跳槽投了刘邦。哪知到了刘邦这儿,头一阵子照样不受待见。韩信心一横,又想撂挑子走人。多亏丞相萧何听说他跑了,连夜骑马去追,这才有了「萧何月下追韩信」那一出。追回来,萧何力保,刘邦一咬牙拜他做了大将军。您瞧,前脚还没人搭理的落魄人,跳对了地方,转身就成了替刘邦打天下的顶梁柱。
您听到这儿,是不是觉得古人跳槽跳得比谁都溜,还跳出了一部部青史?可这事儿吧,也有另一面。就说那位跳了三国的吴起,本事是真大,跳得也是真勤,末了在楚国,老楚王一咽气,那些早看他不顺眼的旧贵族,趁乱一拥而上,把他乱箭射死在了王宫里。跳来跳去大半辈子,终究没给自己跳出个安稳的落脚地。
要老朽说,跳槽这桩事,古人比你们跳得勤多了,压根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营生。良禽择木,说到底是为了找那棵真正撑得住你、也真拿你当回事的树。跳,不寒碜;可若只是为跳而跳,哪儿钱多往哪儿蹦,蹦到最后未必落得踏实。韩信跳到刘邦那儿就不再跳了,是他心里明白:这回算是遇上识货的人了。
小陈那两个 offer,我没替他拿主意。我只跟他说:您别光比谁家钱多,也掂量掂量,哪家是真把你当个人物看的。找着那个肯拿你当回事的,就别急着再挪窝了。
——说到这儿,您是那种一份工作能干到底的,还是也跳过几回槽的?
昨:深山大王晒石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