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槽，如今几乎专指换工作。同事递简历，有人会顺口问：你是不是要跳槽了？经理也爱在饭局上半开玩笑："别哪天悄悄跳槽了。"招聘软件上，"高薪诚聘、欢迎跳槽"的广告也常见。
身边人换公司，也常拿它当玩笑。可"跳槽"里那個"槽"，明明是喂牲口吃料的槽头，跟坐办公室、领工资，哪儿像一回事？为啥偏偏用它来说换工作？
先得把"槽"从栏圈里拎出来，它本义就是食槽；词里最早说的，是牲口饿急了、嫌本槽剩料，一跃换到隔壁槽去吃料，跟今天嫌旧岗、奔新岗，竟是一路比喻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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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文解字》记得细："槽，畜兽之食器也。"农家栏边，一排木槽钉在墙根，槽身狭长，槽里堆着切短的草料，槽头上方拴着缰绳。栏圈里常有好几個槽，各喂各的，挨在一起，槽边能听见牲口嚼草的嘎吱声。
马、驴饿了，也会挣开绳子，脖子一探，前腿一抬，整個身子越过栏木，跳到隔壁槽前去抢食。隔壁槽里的草料往往更鲜，它便埋头猛嚼，把本槽里的剩料晾在一边。
饲养员看见了，往往懒得跟它较劲，只骂一句："又跳槽了，回去好好吃你的！"沈复写《浮生六记》，形容美人"屡易主，如马之转槽"，用的也是这画面：人换依附，就像牲口换槽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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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明代，这词被借进戏文风月里，意思就拐了弯。冯梦龙编《挂枝儿》，有首曲子就叫"跳槽"，女子赌愿"再不去跳槽"，说的是移情别恋。
清代张存绅《雅俗稽言》还记了一桩旧事：魏明帝即位后宠毛氏、废虞氏，元人传奇便以"跳槽"讽人喜新厌旧。
《初刻拍案惊奇》里写帮闲"诱他去跳槽"，说的也是另寻新欢。
再到清末，徐珂《清稗类钞》解释得细："譬以马之就饮食，移就别槽耳。"青楼女子换恩客叫跳槽，嫖客另觅新欢也叫跳槽，都是见异思迁、弃旧就新，那跟伙计辞馆换差事，还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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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清末民初，借喻才慢慢落到换东家上。手艺人、伙计、账房先生辞了旧东家，另投新主，也像牲口离开旧槽，奔新槽里更合口的一堆草料。谁嫌工钱薄、谁嫌管束紧，收拾铺盖就走，旁人便借这词打趣。
报刊笔记里渐渐就这么写：铁匠铺的学徒、药铺的伙计、账房的先生，辞馆另谋，都被说成"跳槽"，图的是换個更宽心的去处、更丰厚的工钱。
起初多少带点"不够安分"的贬色，仿佛谁主动辞馆，便是见异思迁。
可日子一久，人换东家成了常事，词义也跟着收束，专指换工作；
如今再听人说跳槽，多半只是问新去处，早不带栏圈里的那层讥刺了。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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