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年,家里的大排档刚开满一年,杨桃突然说要回老家结婚,打算以后就在镇上做点小生意,不能再继续做下去了。
她手脚麻利,洗菜、端盘样样事勤快,这一走,店里一下子就缺了人手。母亲连着好几天都在念叨,想找个靠谱又踏实的小工,实在不容易。
那阵子,常有附近别家餐馆的小工趁歇晌过来串门,有的是来借盘子,有的单纯歇脚聊天。其中有个姓侯的小伙子,十九岁,嘴甜话多,每次来见母亲忙前忙后,都会顺便搭把手。母亲对他印象一直不错,偶尔留他喝口水,拉几句家常。
一天下午店里不忙,小侯又过来坐。母亲随口问:“在晓东家干得还顺心不?”
他叹了口气:“那边事多又杂,工资也少,不想干了,正愁没地方去。”
母亲一听,心里立刻有了主意。这段时间她早看出来,小侯人勤快、眼神实在,不是偷奸耍滑的人。于是直接开口:“要不你过来跟我们干?我看你是干活的料,不只是做小工,还能跟着后厨师傅学配菜,以后能当个正经师傅。”
小侯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真的吗?我没学过,怕干不好。”
母亲笑着宽慰他:“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师傅肯教,你肯学就行。”
她还告诉他,工资开三百块。那会儿大排档小工都是明码标价,三百块已经算很实在。何况我们家在这条街上生意不算火爆,活儿自然也比别家轻松些。
小伙子听完,当即点头:“我干完这周就来!以后一定好好干。”
一周后,他果然如约而至。母亲租下了我们一家人曾经住过的阿萍姐的房子,给店里的师傅和小工住,又安排后厨的阿虎师傅带他学刀工、学配菜。
没两个月,小侯就能熟练配一些简单的菜,小工的活儿也一点没落下,擦桌、洗碗、干得不亦乐乎,干得不亦乐乎。母亲心里暗暗笃定,自己没看错人。
可小侯和阿虎刚搭伙干活时,却像两只凑不到一块儿的刺猬。两人年纪只差两岁,阿虎嫌小侯话多,小侯嫌阿虎脾气大,没两天就闹起了别扭。
吵的都是些细碎小事。
有一回小侯切好姜丝,手艺自然比不上熟练的阿虎。阿虎看了一眼,拿着刀在案板上敲了两下,没好气地说:“你这叫姜丝?这样下锅怎么入味?能不能上点心?”
小侯年轻气盛,也不肯服软:“我刚学,哪能一下子就切那么好?你语气就不能好点?”
说完转身就往前厅找母亲聊天,阿虎看得更气,干脆闷头自己切菜,两人一上午没说一句话。
还有一次客人多,阿虎喊小侯递酱油。小侯正跟路过后厨去厕所的客人聊得兴起,慢了半拍。阿虎直接把空酱油瓶往案板上一墩,声音也提了起来:“干活就干活,话比锅里的汤还多!客人等着上菜呢!”
小侯也急了:“不就慢了一下吗?你至于这么冲?脾气比炮仗还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后厨的火气直接飘到了前厅。
母亲看在眼里,却没当场批评谁。
等客人少了,她把两人叫到前厅,递上两瓶可乐,笑着劝:“俩大男人,为这点小事吵得脸红脖子粗,犯得着吗?阿虎你是大师傅,小侯刚学,你多提点两句,别一上来就凶;小侯你呢,干活时专心点,阿虎脾气是急了点,但心不坏,他是想让你快点学好,以后能独当一面。”
母亲顿了顿,又说:“咱这小餐馆,后厨就靠你俩配合。你们闹别扭,活儿不顺,客人也受影响。都是出来混口饭吃,互相让一步,不就过去了?”
两人都低下了头。
阿虎先挠了挠头:“刚才我语气是重了点。”
小侯也连忙接话:“我以后干活不瞎聊天了。”
没多大一会儿,两人就和好了,后厨又恢复了一派和谐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