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额罚款压顶、上市公司解聘、合伙人集体跳槽、官司缠身:40年老牌会计所何去何从

近日，中兴财光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以下简称“中兴财光华”）被财政部暂停经营业务12个月的会计所，成为继亚太（集团）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后的第二家。上述两家成立时间都已超过40年且在业内具有一定规模和影响力的审计机构，其惨痛教训为行业敲响警钟。

实际上，中兴财光华审计失败不是一次两次，而是反复发生。资本市场多起知名造假案中均有其身影，如在柏堡龙、仁东控股、斯太尔、蓝山科技等案件中，该所因未勤勉尽责已被多次处罚。

尽管“东旭系”案处罚在近日落地，但中兴财光华的注册会计师及项目大多已流失。据券商中国记者统计，其曾经服务的上市公司客户已全部解聘；至少有20名合伙人在近半年内带项目、带团队“转所”。原核心管理团队退出台前，首席合伙人完成变更。

中兴财光华在多个历史审计项目上的“失守”，如今也在面临投资者发起的民事诉讼。截至目前，“柏堡龙案”“斯太尔案”已步入执行阶段，执行金额合计超亿元。另外还有多起案件还在诉讼程序中。

4月10日财政部、证监会派出机构河北证监局分别对中兴财光华进行处罚，剑指其在“东旭系”审计案中的违法行为。财政部宣布暂停该所经营业务1年，罚没921.3万元；河北证监局则罚没2.43亿元。这是继亚太（集团）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以下简称“亚太（集团）所”）后，第二家被暂停经营业务1年的中大型审计机构。

官网信息显示，该事务所始建于1983年，至今已有逾40年历史，在全国主要城市设立逾30家分所。据中国注册会计师协会2025年11月发布的《2024年度会计师事务所综合评价百家排名信息（公示稿）》，该所2024年收入规模13.14亿元，排在第15位。

另据券商中国记者对Wind数据统计，中兴财光华2024年为83家上市公司提供财报审计服务，服务家数排名约第17位。

2025年监管机构围绕中兴财光华项目展开一系列调查。当年6月证监会对“东旭系”企业进行处罚并透露“相关中介机构违法执业行为正在同步调查”。同年11月，因立方数科涉嫌定期报告财务数据存在虚假记载，证监会宣布对中兴财光华立案调查，市场一片哗然。

直至近日，“东旭系”案罚单落地。在多名会计行业人士看来，暂停经营业务一年无疑是沉重一击，对存续能力构成严峻考验。从亚太（集团）所经历来看，该所“改头换面”，彻底退出审计市场。

据悉，亚太（集团）所是近年来首家被暂停经营业务一年的中大型会计所。2024年10月，财政部宣布，经执业质量检查后发现，该所存在未识别被审计单位财务报表存在重大错报；审计工作底稿存在虚假记载；审计调整依据不充分；未保持应有的职业怀疑；已知委托人的财务会计处理失当不予纠正等问题。

天眼查显示，自财政部2023年6月开展检查至罚单落地前，亚太（集团）所发生一系列变化：一是法定代表人变更，二是注册资本大幅减资，三是逾百位合伙人退伙。

被罚后仅2个月（2024年12月26日），亚太（集团）所“摇身一变”更名为“北京郎鉴企业管理咨询中心（普通合伙）”。经营范围全面退出审计、会计业务，转做企业管理咨询。

市场颇为关注的是，中兴财光华后续会否步亚太（集团）所后尘。

券商中国记者注意到，在前述证监会宣布立案调查（2025年11月28日）后，中兴财光华也做出一系列工商登记变更。天眼查显示，2025年12月8日该所注册资本同样大幅减资，从3850万元减少至1630万元。

另据企查查显示，同日，中兴财光华的执行合伙人从4人变为1人。据多家上市公司公告信息，首席合伙人已从姚庚春变更为秦卫国。据悉，前者是中兴财光华的核心人物，曾领导事务所完成特殊普通合伙制，不过在柏堡龙审计项目中被证监会处罚；后者也是一名“老人”，从1998年开始在中兴财光华执业。

另外三人也曾是中兴财光华的核心管理团队。官网显示，王凤岐为管理合伙人，丁亚轩为总经理、管理合伙人，杨海龙为管理合伙人、副主任会计师。目前三人也都退出执行合伙人序列。

上述变更意味着核心团队已从台前隐退。不过，记者查询中国注册会计师协会系统发现，上述四人目前仍登记在中兴财光华。

自监管调查启动以来，中兴财光华便陷入人员持续流失的处境。

根据前述《2024年度会计师事务所综合评价百家排名信息（公示稿）》，中兴财光华2024年共有805名注册会计师。中国注册会计师协会公开信息显示，截至2026年4月10日，这一数字已降至370名。这意味着过去一年该所注册会计师流失超过400人，流失比例达54%。

合伙人层面的流失同样明显。2024年末中兴财光华有187名合伙人，如今只有81名合伙人。

以总部所在地北京为观察样本，2025年下半年以来中兴财光华注册会计师流失加快。当年9月—11月共有21名注册会计师离开。自证监会在11月宣布立案调查后，12月离职人数激增至79名。今年1—2月期间，又有31人离开。值得一提的是，上述数据包括至少20位合伙人。随着4月暂停业务处罚落地，预计人员流失将进一步加速。

从流向来看，根据记者统计，在2025年9月—2026年2月期间，中兴财光华北京地区共有33名注册会计师加入北京中名国成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以下简称“中名国成所”），占比25%。其中多达8位是中兴财光华前合伙人。

此外，有15名注册会计师跳槽至中审亚太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以下简称“中审亚太所”），另有12名加入北京国府嘉盈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

在罚单落地前，中兴财光华的上市公司审计业务已基本陷入停滞。无上市公司聘其担任2025年审计机构。

根据券商中国记者统计，在2025年11月28日证监会宣布立案调查之前，已有20余家上市公司自7月起陆续与中兴财光华“解约”，占其2024年全部83家客户的28%。

立案调查信号释放后，解约加速。在短短1个月内（2025年11月28日至12月31日），又有53家上市公司宣布“分手”，占比64%。

进入2026年，解聘潮仍在延续，还有5家上市公司也陆续更换审计机构。2026年2月14日能特科技公告聘任其他审计机构，3月24日国际实业称定增项目变更审计机构，标志着中兴财光华2024年所服务的83家上市公司全部流失。

从同行“分羮”情况看，根据券商中国记者统计，中名国成所为最大赢家，共拿下13家上市公司，占比16%。尤尼泰振青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排名第二，分得10家。中审亚太所、政旦志远（深圳）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也分别有8家、6家。

此外，深圳久安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中瑞诚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各拿下5家。

业务停摆、人才流失、客户解聘等，还不是中兴财光华面临的全部困境。在行政处罚之外，该所还面临多起民事诉讼案件，需要为此前多个未勤勉尽责的审计项目“买单”。

据天眼查统计，仅目前处于执行阶段的案件，该所就涉及45单，执行金额合计1.09亿元。

其中有43单指向“柏堡龙财务造假案”，执行金额计6424.83万元。早在2022年，中兴财光华因该审计项目被处罚，彼时证监会指出，该所在对货币资金、销售收款循环、其他非流动资产等方面的审计中未勤勉尽责。投资者对包括柏堡龙、中兴财光华在内的多家当事方发起诉讼追责。

2026年2月，中兴财光华因斯太尔案件被执行4450.8万元。回溯至2021年7月证监会发现中兴财光华在审计斯太尔2016年年度财务报表时未勤勉尽责。

除上述已进入执行的案件外，天眼查显示，中兴财光华在“仁东控股案”中也被投资者起诉。据悉，2022年证监会曾调查发现，仁东控股在2019年虚增利润5902.72万元，然而中兴财光华作为审计机构却出具了标准无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

而在更早以前，中兴财光华还陷入新三板公司蓝山科技财务造假案中，其因对2017年至2019年年度财务报表及2020年公开发行股票项目的审计存在重大缺陷，未获取充分审计证据、未保持职业怀疑，导致审计报告及公开发行说明书均存在虚假记载，被证监会处罚。投资者后来也对其发起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诉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