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网上看到这副图片,感觉很有意思,看到这句话,心里也特有感觉,所以就想唠叨唠叨牛马和跳槽。
说实话,图片中的这句话很扎心,就像一根刺,扎在每一个为生活奔波的现代人心上。是啊,如果从来不是牛马,为什么换工作要叫“跳槽”?
“跳槽”二字,其实古已有之。元杂剧里,它说的是马儿在陌生的食槽前焦躁不安,离开自己的槽,奔向另一个。后来,这词儿又沾染了些许风月的意味,指客人在新的陪酒女子处留连。不知从何时起,它被时代的大手轻轻摘下,洗净了狎昵的气息,堂而皇之地进入了人力资源的术语库,成了职场流动的标准注脚。
我们欣然接受,甚至在使用它时带着几分决绝与希冀。但仔细想来,这词儿里藏着一整套完整的世界观。
我们默认了那个“槽”的存在——那是一个由上(或许是招聘者,或许是看不见的规则)设置好的、盛放食粮的容器。而我们,则是围绕着这些食粮,从一个槽边游走到另一个槽边的“马”或“牛”。我们的价值,似乎就在于槽里食粮的丰俭,而我们的自由,则被牢牢限定在选择哪个槽的边界之内。招聘广告上赫然写着的“工资2800”,便是这槽中最新鲜、也最残酷的一把草料,不是吗?
众所周知,语言从来都不只是工具。它是一张细密的网,捕捞着我们对于世界的认知。当“跳槽”成为唯一通用的词汇,其他表达“转行”“改业”“另谋高就”“找工作”的词汇便悄然退场,连同它们所承载的、关于“人”的更多可能性一同退场。
“另谋高就”里还有几分对“高位”的主动追求,“改业”里还有一丝对“事业”的重新规划。唯独“跳槽”,画面感极强——你仿佛看见一头牲畜,为了更饱足的口腹,从这一个圈栏,敏捷地跃入另一个。动作是敏捷的,目标却是单一的,就为那碎银几两。
当下,我们不仅用这个词描述行为,更用它来塑造思想。我们开始像描述牲畜一样描述自己:在“槽”与“槽”之间衡量得失,计算着哪一个槽里的草料更多、更稳定、更可口。我们的简历,成了牲畜的“膘情”报告;我们的面试,成了在买家面前展示肌肉与牙齿的巡场。而那“工资2800”的数字,便如同悬在槽边的定价标签,冷漠地标注着这一身气力的时价,牛马,从来都是被定义的!
图片里那一声“如果我们不是牛马的话”,既是天真的提问,也是沉痛的警醒。它戳破了语言温情的面纱,让我们看到,在“跳槽”这个词被无数次轻描淡写的使用背后,我们或许早已在潜意识里,将自己安置在了那个名为“牛马”的隐喻框架里。我们用“牛马”的逻辑去思考,用“牛马”的方式去感受,最终,活成了“牛马”的模样,试问,我们还是那个镜子里你认为的老己吗?
当我们意识到“跳槽”二字背后那片隐形的草原与圈栏,当我们对“工资2800”这个数字背后的价值评判体系产生怀疑,一丝微光便从语言的缝隙里渗了进来。我们是否可以拒绝这个比喻?是否可以寻找新的词汇,来描述那场关于理想、创造与自我实现的职业转换?目前来看,似乎这是最好的隐喻!那是否还可以有其他的说法?
中华语言博大精深,或许,不该叫“跳槽”。应该或者可以叫“择木”,是良禽择木而栖的木,是有生命、会生长的木;好或者也可以叫“移舟”,是驶向更广阔水域的一次起航;更或者叫“转身”,是面向心中灯塔的一次调整。
当我们拒绝成为牛马,首先便要拒绝牛马的语言。因为语言是存在的家,我们用什么词汇描述自己,我们便住在怎样的家里。
下一次,当你想离开一个地方,去往另一个地方时,不妨轻轻对自己说:我不是在“跳槽”,我只是在寻找一片能让我扎根的土地。那一刻,你或许也就释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