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响不停的猎头求合作电话,已经安静大半年了

北京今年的夏天似乎格外的短，白海豚过去后，这两天竟然有了一丝入秋的感觉，转眼间2026已经走过了一半，作为科技行业的HR今年似乎缺少点什么。

周末的时候跟几个老同行、闲聊了会，聊着聊着就扯回了早年的日子。刚入行的2016年正是移动互联网的黄金期，外卖大战、打车大战、共享出行大战、短视频大战、社区团购大战一波接着一波。

金三银四的时候面试电话、猎头电话能打到手机发烫，校招季跑遍全国各地的重点高校，HC 永远批得爽快，涨薪、跳槽、期权，甚至竞对公司能开多少钱也能摸的门清，毕竟那时候随便一个互联网人都可以拿着好几个Offer。

那些年也见过太多人的离开，大多都是热热闹闹，团队组织的饯行宴，大家开开心心的说着江湖再见，毕竟互联网的江湖并不大，真的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能再遇见。

再后来还是有人离开，但开始变得悄无声息，了解实情的同事心照不宣，拿了礼包、回了老家成了常见不鲜的理由。行业的转弯也是，等身处其中的人真切察觉到凉意时，大半的热闹已经退下去了。

这两年的圈子，安静的可怕。

万人招聘、千人计划没了，校招的规模一缩再缩，从前包下整层酒店做集中面试，报销异地优秀学子的机票酒店也要见上一见。到现在基本上都是远程视频搞定了。猎头朋友圈里的高薪岗位，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个。

原先规模庞大的招聘团队，一半转去做人才盘点与组织优化，一半沉下去做员工关系与合规。从前后厂村夜里十点还整栋楼灯火通明，现在不少楼层九点多就暗了一半 —— 不是效率提上来了，是没那么多新业务要赶了。

刚开始猎头还疯狂打电话想接一些新职位，渐渐地今年猎头的商务BD也少了，最近都开始在朋友圈晒旅行照片，说难得闲下来，带孩子去海边待几天。

我们这批做 HR 的，说穿了都是吃互联网红利起来的。前些年行业跑的太快了，就把互联网的人都带了起来，随随便便几十万的薪酬现在想想也不知道凭啥。

那些年互联网是实打实的增量市场，新业务一个接一个地开，HC 永远填不满，HR 从后台职能岗一步步走到业务台前，话语权越来越重，收入也跟着水涨船高。

十几年里，看着一批又一批年轻人从全国各地挤到西二旗，凭着几份工作经验就实现薪资跃迁，靠期权和年终奖攒下首付，在这座城市扎下根。我们跟着行业涨见识、涨收入，这份时代的馈赠，没人能否认。

没有哪个行业能永远踩在增长线上。

互联网到了今天，已经是明明白白的存量市场。去年本地生活那仗打得声势浩大，打来打去也没撬出多少新用户，无非是你抢我的份额，我挖你的墙角。今年的 618 悄无声息地就过去了，照这个势头，年底的双 11 大概率也掀不起多大浪花。盘子不再变大，需要的人自然就少了，这是商业规律，谁也拗不过。

大势如此，沉溺在过去的热闹里没意义，更该想的是接下来的路往哪儿走。 从 PC 互联网到移动互联网那波迁徙里，也有不少 HR 掉队，但更多人跟着行业一起迭代了过来。

这波 AI 浪潮也一样，机会依然有，只是玩法全变了。阿里、字节、腾讯、百度这些超大型企业依然是人才大户，但用人逻辑、组织逻辑，跟从前已经不是一回事。

有几个观察，我们越谈越笃定。

第一，别再抱着 “堆人换增长” 的老思路不放了。 从前新业务上线，先批几十上百个 HC，靠人头堆规模、抢时间，干死市面上体量小，流量小的创业公司，这套现在行不通了。

现在每家公司都在算人效，每个编制都要算投入产出，招进来就要见真章。只会收简历、约面试、走流程的事务型 HR，生存空间会越来越窄。 这跟当年地产行业下行时一模一样，不是从业者不努力，是行业不需要那么多人了。

第二，AI 时代的 HR，得先看懂技术，再谈管好人。 互联网时代招产品、招运营，聊半小时大概就能摸清对方的水平。现在招大模型算法、芯片设计、底层开发岗，简历上的名词看着都差不多，到底是做底座研发还是应用微调，是工程能力扎实还是学术背景突出，看不懂技术，连简历筛选都做不准，更别说人才盘点、薪酬定级了。 

第三，硬科技赛道，藏着下一波人力红利。 前阵子长鑫上市，有同行问我，这么大体量的公司，怎么好像没什么人力声量。答案很简单：现在不需要，不代表以后不需要。 

未来五到十年，国内会冒出一批万亿级的半导体、AI 硬件企业。哪怕产品不直接卖给普通消费者，企业体量到了一定规模，必然要面对公众、面对人才市场，就像宁德时代，不造整车，却全行业都在关注。成熟的组织建设、雇主品牌、高端人才吸引，早晚都会成为刚需。 

这些公司现在大多重研发、轻职能，人力体系还很粗放。现在提前扎进去，无论是进厂做 HR，还是做垂直赛道的人力服务，都是提前占坑。他们缺的从来不是钱，是成熟的组织能力与人才共识。

第四，互联网依然是 HR 人才的蓄水池，但岗位会彻底分化。 别觉得互联网大厂会把 HR 团队砍光。民生相关的业务摆在这里，合规风险、员工关系、舆情应对，哪一样都缺不了人。

AI 时代造谣成本变低，意外的劳动纠纷、人员负面事件只会更多，防御型的岗位需求甚至还会增加。 真正收缩的，是进攻型的岗位 —— 大规模校招、社招、雇主品牌营销，这些都会缩编，留下精干的小团队就足够。大量成熟的 HR 会向外溢出，前几年是流向新能源车企，接下来会流向 AI 公司、硬科技制造企业。国内企业越往全球化走，对专业人力能力的需求就越刚性。

前阵子听朋友说，某大厂调整了一波人力团队，不少共事多年的老同事都被优化了。理由也很直白：能力匹配不上新阶段的业务需求。同步更新的还有外部供应商名单，很多合作了五六年的老朋友，名字被划掉了，原因也一样 —— 输出的内容和思路，跟不上新的传播与组织逻辑。

时代变了，人不跟着变，被甩在后面是迟早的事。我也时常想，说不定哪天自己也就被划到名单外面了。说实话，我对那个满是技术名词、处处讲效率的 AI 时代，并没有太多憧憬。偶尔还是会想起刚到北京的那年夏天，西二旗的地铁还没那么挤，加完班跟同事在路边摊吃烤串喝冰啤酒，风一吹，全是年轻的意气风发。

窗外的风还在吹，跟几年前的风一样。只是那时候的我们都以为，风吹着吹着，秋高气爽的秋天就来了，而这次我们似乎是冬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