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得承认,工作是普通人跟真实世界交互的初始方式。很多人其实是在工作里,完成了家庭本应完成的社会化任务。
前几天,两位德高望重的领导——一位五十多岁,一位六十出头——在屏幕里聊情商。他们很认真地纠正了一个常见的误解:情商不是会来事,情商是“情绪智力”。我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有点感慨。这些东西,本该是二十岁之前就在家庭里耳濡目染、潜移默化完成的。家教家教,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可惜大多数家庭并没有完成这项社会化教育,甚至反向输出了一堆低浓度的溺爱和真实社会脱节的观念。(有理由怀疑,大部分父母们的社会化也是非常失败的。老师水平差,学生水平很难高,除非天赋异禀。)
大量年轻人出社会之后,只能在工作里补这一课。补课的方式是磕磕绊绊、四处碰壁——被人冷落、被人刁难、被人PUA。这种人际摩擦的强度,跟家庭里环境保护相比,落差太大了。于是被他们称之为“毒打”。“毒打”这两个字本身就带着一种震惊和委屈,好像社会对他们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但其实,社会从来没变,是他们之前得到的反馈都是扭曲的。他们只是在工作里,补上了本该在家庭里习得的如何正确跟外界打交道。
其次得明白,工作就是大部分人取得劳动报酬的方式——出卖劳动力,交换劳动所得。所以,对应的薪水,从来不是说对你这个人价值的认可。很多工作多年的人仍然纠结于“为什么我的收入不理想”,反复陷入自我怀疑。这是本末倒置。
他们真正应该思考的问题是:我能解决什么难度的问题?我能处理什么复杂度的局面?社会不是按“你的价值”付薪的,社会是按“你解决的问题的难度”付薪的。能解决更复杂的问题,就能获得对应难度更高的社会报酬。跳过过程,直接追求结果,这是巨婴行为。可惜的是,太多人把精力花在追问“为什么我不被认可”上,而不是花在“我还能解决什么更难的问题”上。
很多人想象中工作就是事业。这两者的差别在于,你的绑定程度和投入程度。以往总在说的事业,是改革开放初期那个特殊时代的产物。经济上行,百业待兴,什么行业都没有饱和,到处缺少专业人才。你只是想做一份工作,雇主却希望跟你长期绑定、永久绑定。给你画饼——工作多少年给你股份,给你身份,给你职称。这份工作干着干着,就成了一份事业。但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大多数人口中的“事业”,不过是把工作浪漫化,试图在劳动报酬之外,额外索取意义感。意义感不是雇主欠你的,是你自己欠自己的。工作给你钱,还要给你价值感,你爽了,那就应该是你来承担成本。想想这消费逻辑,LV给你感觉你很棒,LV不仅不需要你付钱,硬塞你一个鸵鸟皮限量款让你一定要背他们,所以您身份如果不是KOL给他们商业曝光,是秦始皇本皇吗?
说回来,那我们该如何更好地工作?
当你想做到1,不可能恰好就做到1。能力有边界,环境有干扰,评估者的水平也参差不齐。你能拿到的结果,可能只有0.8,甚至0.6。别小看差的那0.2。这0.2可能需要你投入十倍的心血和精力,才勉强抹平。
所以,当我们想“更好地工作”的时候,需要回答的恰恰是更进一步的问题——我们该如何更好地做一份事业?事业不是等待一个慷慨的雇主把你绑定,而是你自己选择持续投入、持续精进、持续解决问题的结果。只有以做事业的标准投入一份工作,社会才勉强给你一份还不错的位置,让你在出卖劳动力之外,稍微有一点选择权。
这份选择权,就是你能更好地工作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