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儿子2岁,家里没有老人搭把手,他两岁前靠住家阿姨帮忙,我下班回家就无缝衔接带娃;两岁后送进幼儿园,我早上送完再上班,下午由不坐班的队友去接,住家阿姨也换成了只负责做饭打扫的钟点工。那段日子,我的全部心思都扑在孩子身上,暂时还没动过跳槽的念头。
可平淡的生活,某天迎来突如其来的转机。一个猎头的电话打了进来,我那时没在任何招聘网站开放简历。她说有一家外企的职位和我的背景高度契合,薪资待遇也远超当下工作。身为职场妈妈,我首先问了这个职位加班和出差情况,得知公司几乎无加班后,我才有进一步沟通的意愿。
这家外企是一家澳大利亚知名的会计 / ERP 软件公司,主导澳新中小企业财务与税务合规市场,在香港的市场份额超过七成。2005年底进入中国市场,总部设在成都,北京、上海设分部。作为会计型管理软件的提供商,将西方的会计管理制度与中国本土的记账方式相结合,实现了销售、采购、工资、库存与会计记账的无缝对接。
成都研发中心有开发和测试两个团队,猎头推给我的,正是测试团队负责人的职位。几轮面试下来,我感觉这个机会确实不错,之前接触的外企岗位,大多是大厂的技术支持角色,并非我心意所向,而这份管理岗位贴合自身能力,工作强度适中,兼顾家庭与事业,思虑周全后我就这样计划外地跳槽到了这家公司。
我后来简历中关于这个职位的描述是这样的:
- 测试架构:建立、维护并持续改进符合全球要求又能实现本地测试需求的测试过程和策略;
- 资源管理:同产品研发经理、产品经理、全球其他质量经理就测试资源的计划和执行问题沟通反馈并解决;
- 团队管理:领导和管理测试团队发布符合设定质量标准的软件产品(财务、税务类等),设定测试团队的业绩考核指标,监控指导并设定达到质量目标的计划;培训、实施软件测试技术、知识的培训分享;招聘、培训人员。
新工作忙碌又充实,也如约践行几乎不加班作息,每日准时下班归家,不耽误陪伴儿子。当时中国研发团队整体由在马来西亚的吉隆坡团队管理,我的直属上司是一位年轻干练的华裔女性,虽年纪轻我四岁,却拥有极为成熟的测试流程与团队管理经验。我从她身上学到了很多,尤其是share session的模式,后来也一直被我沿用为提升团队能力的重要方法。
吉隆坡团队里的好几位华裔女同事,也让我印象深刻。她们清一色中英文均流利,工作既专业又尽责,更有着难得的独立通透。包括我的上司在内,至少三位三十出头女生,没被世俗婚嫁观念束缚。那时听她们说,马来西亚和新加坡的女性大多35 岁左右才考虑婚嫁事宜,人生的优先级不是 “到点结婚”,而是自我成长与生活体验。马来西亚是多民族国家,假期多到几乎每个月都能凑出长周末,她们完美诠释了什么叫work hard, play hard。工作时全情投入,休息时也尽情享受生活。这种松弛的状态,也浸染影响了我的职场心境。
从本土企业踏入外企,我遇到的第一个挑战,就是英语听说。工作语言是全英文,日常Skype英文沟通、Email 英文邮件读写沟通我能得心应手,可参与跨国线上会议、跨国通话交流时,我便言语拘谨卡顿。每周一次的全球五国团队管理层线上例会,我大多沉默旁听,极少主动发言。
为突破语言瓶颈,我开始提升英语口语:公司给需要提升听说能力的中国区同事安排了外教课,每周两个下午外教来办公楼给我们上口语课;下班后,我也把娱乐时间换成了美剧,一边追《绝望主妇》,一边练听力。也就是从那时起,我爱上了看美剧,每周二晚上等着更新的日子,成了那段忙碌时光里的小期待。
下面这篇英文短文,就是当时外教布置的一篇课外作业。还好当时截了图,不然现在早就忘了是存在哪个平台了。

2008 年 5 月 12 日,儿子 4 岁,刚好因手足口病没送幼儿园在家休养。上午队友有课,我请假在家陪儿子,下午队友回来换我班,我两点出门去上班。刚到七楼的办公室坐下,正和吉隆坡的同事打着电话,桌椅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同事的一声 “地震了”,让我瞬间扔下电话跟着大家往外冲,身后的饮水机轰然倒地,下楼的楼梯每一步都走得那么心惊胆战,满心惶恐,当时边跑边觉得随时会埋在楼里了
。
跑到楼外的第一件事就是心急如焚打家里电话,可信号全断,那种悬在半空的恐慌,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直到我冲进小区,看见队友抱着没穿鞋的儿子坐在中心花园里,一颗心才终于落了地。
职场的转折总来得猝不及防。这年年底,公司调整了全球战略,决定收缩战线,停止在华业务。背后的原因也很现实:
- 首先是国内用友、金蝶等本土财务软件根基稳固,深耕行业多年,深谙本土企业运营模式与财税政策,外资软件难以抢占市场;
- 其次是中外财会准则、税务流程差异悬殊,海外成熟软件难以完成本土化适配落地;
- 更重要的是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的冲击,公司总部为稳固核心根基,集中资源深耕本土市场,最终裁撤部分海外非核心业务。
就这样,我第一次经历了外企的裁员流程。那天我们还在按部就班工作,突然被通知全员到会议室开会,宣布裁员方案,随后就是一对一的离职沟通。好在补偿方案还算挺优厚,大家虽然觉得很突然,但基本还都也坦然接受,因为至少可以相当于带薪躺平一段时间再继续找下一份工作。
这段两年多的外企时光,是我职场路上体验非常好的一段经历。我第一次系统接触了外企的管理模式和文化:不管什么职位,所有人都直呼其名,团建没有酒桌文化,只有轻松的交流;也积攒了诸多软件流程和团队管理的方法,这些非技术实用经验,都成为往后前行的坚实底气。也让我见识到不同地域职业女性别样的人生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