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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7日,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依法对某多多、某团、某东、某饿、某音、某宝、某猫等7家电商平台开出35.97亿元巨额罚单,涉及“幽灵外卖”系列案。
其中,某多多被罚没15.22亿元,居七家之首。
然而,真正让这起案件与众不同的,是某多多在面对执法机关调查时的暴力抗法。某多多不仅撕毁证据,还跟执法人员产生肢体冲突。这起事件成为近年来罕见的执法机关被平台暴力抗法的事件,一时间,迅速引发舆论哗然。
那么,问题也来了,某多多为什么要暴力抗法?这公司的高管们为什么会铤而走险?背后到底有什么样的政商权力博弈?
1
这一切要从两次跳槽说起。两次跳槽涉及同一个人:文学。
文学,姓文,名学。长期在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工作,曾担任总局广告监管司巡视员,后又升任广告司副司长,副厅级。是的,是国家市场监管总局,也是后来被某多多暴力抗法的单位。
2020年11月,文学从总局辞职,加入某多多,担任副总裁,主管政府关系部(简称GR)。
什么是政府关系部?这是一个在中国互联网公司里极为常见、却又极其微妙的职位。说白了,就是如何跟政府部门打交道的一个部门,大厂十分喜欢从原政府部门招聘这样的人才,因为他们在体制里待过,有资源,有人脉,能够轻易化解各种与政策、政府相关的危机。换句话说,这些人的价值,不在于他们懂多少互联网产品,而在于他们认识谁,在哪些部门待过,遇到麻烦时能接哪个电话。
文学选择从一个副厅级领导岗位辞职,主动加入某多多,肯定是被极优厚的薪水所吸引。查了一下,某多多副总裁(VP)的年薪(税前总包,含现金 + 股权)在 250 万—800 万元人民币之区,核心副总裁 / 高级副总裁(SVP)可能超过 1000 万。
这个薪资显然比在体制内那点死工资强太多。
文学入职某多多后,工作应该是兢兢业业的,也建立起一套庞大的政府关系网络。文学对于某多多的贡献,可以从2024年一封离职员工实名举报可以看出,“某多多2022年投诉举报数据82782件,行政处罚数据0”。也就是说,某多多在2022年一年收到了8万多件举报和投诉,但没有一件受到了行政处罚。
为什么会如此?只能说文学的能量很大,能摆平很多事情,也对得起某多多给他的高薪。
但好景不长,2025年6月,文学又跳槽了,这次是跳槽到了小某书。对,就是那个红色的小某书。
他为什么又跳槽,目前没有查到具体的原因,想必是小某书给出了比某多多更高的薪水。
人嘛,不就这样。人往高处长,水往低处流,这能理解。只不过,这件事成了后来许多事件的导火索。
最主要的,是某多多十分不爽。我这么高的薪水养着你,你竟然“忘恩负义”,跑到我的竞争平台上去了?叔可忍、婶不能忍!
在某多多看来,文学的跳槽违反了双方签订的竞业协议(此前某多多便有针对离职员工启动竞业限制、甚至索赔的案例),也就是说,文学不是不能跳槽,但不能跳到跟自己有竞争关系的平台去。因为文学这个人脉网络的价值,一旦转给竞争对手,对某多多绝对是巨大的损害。
某多多领导层想到这里,十分恼火。
于是,某多多开始暴走了。暴走的方式有些“拙劣”,即:对文学展开全方位调查,包括跟踪行踪、核查银行流水、调取快递信息等,试图寻找其“违规”的证据。
这就是在侵犯个人隐私了,因为你不是公安司法等执法部门,凭什么跟踪和调查别人?
现在不清楚文学是怎么想的,又对某多多采取了哪些应对措施?反正双方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2
2025年7月,北京一位消费者在某多多上的“甜颜情书蛋糕”店铺订购生日蛋糕,收到后发现鲜花直接插在奶油上,怀疑存在食品安全问题,随后向市场监管局投诉。
执法人员随即展开调查。执法人员下单购买多个蛋糕进行追踪,发现了一个叫“转单宝”的平台。市场监管总局在外卖平台上下单,“转单宝”平台随即就出现了该订单。 一个6寸高档奶油蛋糕,消费者实际支付252.4元,外卖平台抽走50.4元服务费,“幽灵店铺”空手套白狼净赚122元,而真正制作蛋糕的店家,扣掉快递费和转单平台抽成,到手只有70多块钱。 70多块钱要做出价值250块的蛋糕,用什么奶油、什么水果,这就完全靠店家的“良心”了。而“良心”是最不可靠的,为了降低成本,只可能用劣质材料来代替。
执法人员发现,该品牌宣称的378家连锁门店在北京的20余家店铺均无实体店,食品经营许可证号全部系伪造。
顺着这一线索,市场监管总局提级调查,从全国抽调200多名执法骨干,历时4个多月,对7家主流电商平台展开全面彻查,某多多成为重点核查对象。
经核查发现,某多多平台内存在大量违规裱花蛋糕商家,共计9463家,其中4522家未上传食品经营许可证,4941家上传的许可证经营范围不含裱花蛋糕,这些商家大多为无实体门店、卫生无法保障的“幽灵店铺”,涉案交易额达9708.93万元,平台从中获利584.16万元。
2025年12月,市场监管总局执法人员正式进驻某多多上海总部,启动驻场监督检查。
此次进驻调查,原本是正常的监管执法行为,却被某多多领导层解读为“针对自身的刻意打压”,甚至联系到与自己有过节的文学身上。
某多多认为,监管总局之所以来调查自己,极有可能是来自文学的“报复”。因为文学曾是总局副厅级领导,虽然人离职了,但人脉还在,关系还在。为了“报复”某多多之前对他的跟踪调查,才怂恿总局对自己进行调查。
这种误判为后续的暴力抗法事件埋下了隐患。某多多高层将自身与监管部门的潜在矛盾,片面归因于文学的跳槽,甚至主观认为,后续监管部门的任何动作都可能与文学有关。
正是在这种主观认识下,某多多最高领导层和高管们才疯狂上演了一系列暴力抗法的大戏。
3
2025年12月3日上午10时,市场监管总局执法人员在组长郭晖的带领下,来到上海长宁区金虹桥国际中心某多多总部,进行执法调查。
执法人员亮明身份,进入办公区,但被员工告知,负责人不在。执法人员只能等,一直等到下午,被告之负责人依旧不在,只能继续等,一直等到深夜11点。
之后,身着制服的执法人员郭晖找到一处可疑办公室,亮明身份要求进入,但遭到员工阻止。对方强行关门,郭晖的左手食指被死死挤压在门缝中,骨折的声音在走廊里清晰可闻,右脚脚踝同时遭受软组织挫伤。
郭晖强忍剧痛,手指简单包扎后继续坚守岗位,而某多多的员工们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这时某多多的一名高管出现了,此人就是范洁真,是某多多联合创始人,也是公司公共事务的负责人。
范洁真作出承诺,凌晨 3 点提供相关数据,但逾期未能交出。
到了12 月 4 日。专案组请来了当地公安部门共同取证,要求一位平台技术总监当面操作提供数据。
这时候,这名技术总监与范洁真单独沟通后,突然自行倒地,被 120 送往医院,但未检查出心脏问题。
双方一直僵持到深夜。
此时,某多多最高领导层已经坐不住了,他们认为,不管是不是文学的报复,都应该让监管局的执法调查尽快结束,不然会对公司利益造成损害。因此,他们要求范洁真等高管无论用什么方法,要立即结束这次督查行动。
范洁真等高管接到指令后,指派阿灿(风控负责人)、刘琼(GR副总裁)、余瑾浩(多多买菜负责人)三名高管,带人到执法的办公场所进行挑衅,意图引发双方斗殴,以此为借口可以尽快结束督查,最终双方形成互殴。
随后,双方均报警。
上海长宁警方出警后认为双方都有肢体冲突,且相互认识,有工作关系建议私下解决。但是,市场监管总局的人坚决不同意,并将此事上报,长宁警方迫于压力仅给予领头的阿灿拘留五天的处分,另外两人刘琼和余瑾浩,当晚自驾特斯拉逃跑往深圳,准备逃至境外。
事件已经扩大,事态比较严重。
12月5日,国家市场监管总局执法稽查局副局长彭增田接到汇报后,亲自从北京赶到上海,要求某多多提交材料。某多多这才第二次提供数据。
监管总局也扩大对某多多的调查,从多个机构调派100多名调查人员,进驻某多多位于上海的总部。
也就是这天谈话过程中,某多多一名工作人员在A4纸上写下两个词——“沉默”、“不说”——举起来,向正在接受问询的同事示意,被专案组当场发现,他把那张A4纸揉成一团,当着会场所有人的面,吞了下去。
12月6日晚上,海警方已从深圳机场将欲逃至境外的某多多两名高管刘琼、余瑾浩带回。此案被立为妨碍公务罪。
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某多多最高领导层的预料,他们也害怕了,只能启动断尾求生的策略。
12月7日,专案组撤离次日,某多多下达了一纸处罚决定:公司联合创始人、公共关系负责人范洁真和下属 30 多人被开除。理由是:严重失职,给用人单位带来重大损害。
也是同一天,范洁真被派出所带走问话。
某多多将这一处罚决定汇报给了市场监管总局执法稽查局稽查四处长长韩冰,韩冰对此表示认可。
到了12月8日下午,某多多联席董事长、总裁赵佳臻亲自带队,带领一众高管赶到北京国家市场监管总局,面见韩冰,向他递交材料,同时表达歉意。
(总裁赵佳臻)
2026 年 1 月初,某多多下架了食品类目下的多个子类目商品,包括蛋糕。
2026年4月17日,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公布处罚结果。
七家平台,合计罚没35.97亿元。某多多:15.22亿元,单家平台最高。此外法定代表人赵佳臻被罚款693.73 万元,范洁真被罚款265.84 万元。
至于阿灿、刘琼、余瑾浩三名负责人会受到何种刑事处罚,目前尚不得知。
至此,在这场由国内著名互联网大企业与国家执法机关的对抗博弈中,以前者的落败而落下帷幕。
4
这次对抗中,某多多将资本的无耻、狂妄与颟顸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次调查是不是跟文学有关,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问题是,某多多领导层将国家机关的执法调查片面理解为私人的打击报复,而对自己一身的屎却视而不见。
在它一身的屎中,最臭的部分就是它的“转单制”。
某多多的“转单制”(又称 “一键转单”),是指平台主动与第三方转单平台(如转单宝)深度技术合作,允许商家在不告知消费者的情况下,将订单直接转包给第三方(多为无资质小作坊)生产发货。
引发这次事件的裱花蛋糕就是一次典型的转单。
消费者在某多多(拼好饭)向一家展示 “正规资质、连锁品牌” 的蛋糕店(幽灵店)下单,幽灵店不生产,通过平台内置功能,将订单自动同步至转单平台(如转单宝),转单平台上的作坊低价竞标(价低者得),中标方常为无证、无实体店、无冷链的黑作坊,它们制作产品后,直接发给消费者,全程无任何信息告知消费者已被转单。
你花252.4元订的蛋糕,店家只拿到70多块钱,中间182.4元的差价被平台和“幽灵店铺”瓜分。为了在70多块钱的成本内做出“像样”的蛋糕,店家只能用最廉价的原料,最简陋的工艺。
消费者是基于对特定店铺的品牌信誉、制作特点、卫生条件等信任而选择下单的,结果被转单店铺在未告知消费者的情况下违规转单,这无疑严重侵害了消费者知情权等合法权益。
其实吧,某多多从转单相关违法行为中取得的违法所得仅为8664.24元,不到一万元。 但为了这八千多块钱的利润,平台放任近万家“幽灵店铺”违规经营,涉案交易额近亿元。 这种为了规模扩张而完全无视食品安全底线的做法,你说可不可恶?
这种情况某多多知道吗?它当然知道,这个转单制就是它设计的,它与重庆转单宝、安徽寻梦(某多多的名字叫上海寻梦,两者不知道是否有更多关系)等第三方转单平台合作,违规开放接口。
那它为什么要这样做?很简单,为了利益。某多多是主打“便宜”二字起家的,它一直所宣称就是自己平台的物品最便宜,问题是,便宜哪有好货?不这样做,哪来这么多便宜的东西?
那么消费者投诉怎么办?没关系,它们不是花了几百万的年薪从政府监管部门挖来人才(如前面提到的文学)专门处理这类投诉事件吗?
而可笑的是,这一次某多多会被自己挖来的人才的跳槽引发它创立以来最大一次危机,或者说滑铁卢。
更可笑的是,面对危机,它们又采取了最愚蠢的对抗方式,结果将自己送上了不归路。
5
某多多不是唯一存在“幽灵外卖”问题的平台,某团、某东、某饿、某音、某宝、某猫等7家头部电商平台存在同样的情况,它们全部被罚就是明证。
这说明什么?说明了当年马克思的一句话十分正确:资本从头到脚都流得肮脏的脓血,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某多多2025年净利润994亿元,现金储备约4223亿元。这次15.22亿的罚款,占净利润的1.53%。这次处罚到底有没有威慑力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透露了一个关键信号——再大的平台,也不能肆无忌惮!
某多多的案例说明,资本平台做大后,违法的诱惑会越来越大,对抗监管的冲动会越来越强。 当利润成为唯一目标,当增长成为唯一标准,法律和道德就会被抛在脑后。这不是某多多一家的问题,而是整个平台经济面临的共同挑战。
其实,相比资本主义国家,我国的监管体系已经足够温柔谦抑。去年各方外卖大战严重侵害商家利益,也只是被约谈而没有遭受反垄断反不正当竞争处罚。这次事件,监管部门处罚7大平台的公式仍然是“违规店铺数×单家店铺罚金”,软硬兼施阻挠执法付出的额外成本是0。在国外,暴力抗法就算不吃枪子,也是要吃牢饭的,当年美国安然在接受调查后销毁关键文件,高管数罪并罚,判的比我们的一些贪官都重。
监管与平台的博弈,本质上是权力与资本的博弈。目前经济形式欠佳,我国政府为了保就业、保经济、保民营企业的发展,对资本的不法行为常怀仁善之心,而这无形之中也助长了资本的嚣张气焰,让它们有时候有恃无恐。
如何能有效的约束资本,这对我们这个资本市场发展不过四十多年的国家来说,是一场急需解决的课题,这条路还任重而道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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