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制造业公司当产线工程师。
干了一年出头就走了。理由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工资不高，觉得没前途，挣不了大钱。
那时候互联网正火，身边人都在转行，我也跟着跳了进去。
前几年确实不错。工资翻倍，再也不用穿着静电服上班了，感觉也光鲜。每次和老同事吃饭，听他们聊厂里那些事，心里都暗暗觉得自己选对了。
这两年不太行了。
行业动荡，裁员一波接一波。
每次被裁，就得重新面试。每次面试，就得接受试用期工资八折。空档期社保断了，收入断了，年终奖更是好几年没见着。
折腾了七八年，回头一看，兜里没剩下什么。
我们那一批校招进公司的，有七八个人。
干了一年，走了俩。后来陆陆续续，都走了。
只有一个姑娘留到了现在。
她和我一起入职，在新人中不算最优秀的，但是话不多，干活踏实。当年我们私下聊起来，都觉得她“太稳了，没什么冲劲”。
前几天我翻朋友圈，看到她在公司年会上领了个贡献奖。照片里她站在台上，显得更加成熟知性了。
我私聊问她近况。她说还在老部门，做组长了，带了几个徒弟，现在不怎么上一线了。工资嘛，一年涨一点，现在不比我在互联网那几年少。
“公司这几年也裁过人，但老员工基本没动。”她说，“可能就是运气好吧。”
我知道不是运气。
如果把我们俩这些年的轨迹摆在一起，像两条截然不同的曲线。
我这条，起起伏伏。
前几年跳槽确实有收获：工资翻倍，title变好听，项目经验新增。
但每次一换工作，都是一场归零。
新公司不认你上一家的工龄，不认你累积的信任，不认你熟悉的流程。你又得从头开始证明自己。
这几年更难熬，在AI的冲击下，互联网行业一再崩塌，曾经的经验不足挂齿，必须要不断学习新的技术，和更年轻的人竞争
而她那条，平缓上升。起点不高，涨得也不快，但没断过。
现在回头看，有些东西是不稳定跳槽时一路丢掉的。
资历。 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你就是“老人”。只要不是混日子的，开会有人记得你，升职加薪有人想着你，裁员的时候有人护着你。
社保和公积金。 空档期一次，断了。又一次，又断了。公积金更是没攒下多少。
年终奖。 工作七八年，拿满一整年的没几次。每次都卡在“不满一年”，或者刚拿完就走人。
人脉。 微信里前同事不少，但相处时间都不长，能说上话的也没有几个。
而她社保从没断过，公积金交了快十年，年终奖一年没落下。前几年买房，公积金贷了最大额度，现在已然结婚生子，产后也顺利复工了，生活过得安稳踏实。
当然，不是说只要不跳槽就能过成这样。
我也遇到过在公司呆了好多年，后来被优化掉的。混日子的人，待再久也没用。
她能被留下，不只是靠年头熬出来的。
疫情那两年，公司业务不行，工资拖过几个月，很多人扛不住走了，她没动。后来订单爆单，产线缺人，她顶上去连值了一个月夜班。
公司几次调整架构，部门合并、领导换人，有人适应不了走了，她留下来，把新人的活也接过去。
不是她运气好，而是她在工作岗位上确实做的确实不错。
我记得离职那天，领导劝我：“你们这批人，五年之后再看，差距会很大。”
现在十年快到了，果然如此。
我们拉开了差距：方向不同，赛道不同，人生也不同。
当年一起出发的人，有人跑得快但摔了跟头，有人抄了近道但绕了远路。
以前同学聚会，大家聊的是谁跳槽涨了多少，谁去了大厂。这两年聚会，聊的是谁被裁了，谁又考公上岸了。
当年看不上“稳定”的人，现在都在抢“稳定”的船票。
我也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