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求是源,任何学科和专业的人才培养和科学研究都要满足全人发展和社会发展两大基本需求,外语学科也概莫能外。全人发展是相对于片面发展而言。由于社会分工的不同和所处社会阶层的差异,每个人对全人发展的追求各不相同。现阶段,全人发展就是全面发展,多元发展和自由发展的和谐统一,即既要重视个人的身心健康和道德情操的提升,也要学好各种本领,体现自身的个人价值,还要在复杂的社会环境中,通过学习和工作体现个人的社会价值,它符合我们传统文化中所倡导的修身、养性、治国、平天下人格理想,更是实现二十大报告中所号召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重要路径。尽管全人发展是一种理想或者是努力实现的目标,但外语学科和专业培养人才要把全人发展作为基本的出发点或者是人才培养的基本标准。
适应社会发展就是服务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需要。高等教育的核心功能之一就是通过人才培养和科学研究增强服务社会的能力。新中国成立 73 年以来,外语学科和专业伴随着社会进步而发展壮大,从改革开放前三十年以培养翻译和报关员为主的应用型外语专业人才,到改革开放四十年以培养服务于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复合型外语专业人才,再到新时代培养从事国际传播和区域国别研究为主要任务的融合型外语专业人才,外语学科和专业的人才培养规格、定位也随着时代的变迁和需要而不断转变。与此同时,无论是基础研究、应用研究,还是对策研究,都要服从和服务于中国的改革开放大业和第二个百年目标的实现。
需要指出的是,无论外语学科和专业培养何种人才或者从事怎样的科学研究,都要服务于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创新实践和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自近代以来,中国历来重视借鉴世界各国先进成果,“五四”新文化运动及改革开放四十多年无不说明了这一点。外语学科无疑在引进西方科学技术和管理知识等领域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活跃于改革开放前沿的外语人才功不可没。然而,由于长期从事外语学习和研究外国语言文学的缘故,不少学生和教师离自己的母体文化越来越远,甚至不乏“崇洋媚外”之人,把学习国外的东西当作了目的,忘记了向国外学习只是借鉴的手段而已。久而久之,把外国的理论和原理当作唯一正确的具有所谓“普世”价值的知识体系,从而削弱了自主知识体系创新的意识自觉和实践自觉,文化自信失去了坚实基础,这种现象值得反思,亟需扭转。因此,外语学科和专业培养的人才应该服务于中国文化软实力建设的总体任务,做中国现代建设的实践者,中外人文交流的促进者和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助力者。
具体到外语学科区域国别学人才培养,其定位应该是培养领域通、国别通和区域通的跨学科高端人才,服务于中外人文交流和国家文化软实力建设。区域国别学研究主要以国家战略为指引,以现实问题为导向,旨在通过对某一国家、某一区域的政治、经济、军事、历史、文化、教育等领域进行深入而细致的专项或综合研究,为国家提供咨政报告和调研报告,服务于中外人文交流和现代化建设,具有跨学科性和多学科性。
区域国别学研究借助历史学、哲学、政治学、社会学、法学、经济学等学科的理论和方法,提倡学科间的交叉渗透,同时注重田野调研,深入到对象国或者区域了解相关领域的实际情况,关注我国国家利益与国际战略攸关等重大问题,发挥基础信息提供者和领导决策思想库的双重作用。
区域国别学涵盖的研究方向主要基于各个高校和研究机构的学科优势以及定向服务的领域而设立。既可以依据地理空间而展开,如缅甸研究、东南亚研究等,也可以依据研究领域而确定,如非洲民族问题研究、大国政治研究等。研究内容既可以是专题研究,也可以是综合研究,如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宗教问题研究、印太战略研究等,甚至是跨文理交叉研究,如海洋战略与文化战略研究、科技文化交流研究等。研究内容丰富多样,但提倡特色发展。
外语学科培养区域国别学人才应该具备跨文化能力、敏锐的洞察力以及综合研判和战略设计能力。跨文化能力是外语学科的优势所在,也是从事区域国别研究的最基本的能力之一,主要指“尊重世界文化多样性、具有跨文化包容性和批判性意识; 掌握基本跨文化研究理论和分析方法,理解中外文化基本特点和异同; 能对不同文化现象、文化制品进行阐释和评价; 能有效地和恰当地进行跨文化沟通; 能帮助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士进行有效的跨文化沟通”(教育部,2020: 60) 。跨文化能力的习得依赖于对对象国和区域人文社会科学、特别是语言、文学、文化的学习和研究,并在跨文化实践中得到提升。尽管涉及国别区域人才培养的知识领域十分宽泛,但语言文化的基本功十分重要。
敏锐的洞察力指的是在观察事物想象的基础上形成对事物本质的认识。是否具有深刻的洞察力取决于观察的精确性、敏锐性、客观性和全面性,特别是对于细节的把握、认知和判断。具体到区域国别人才培养,就是培养学生利用专业知识,善于从复杂现象中发现有意义的细节、重要的细节,并能够多维度地找出本质和规律或者至少判断其可能的走向。例如,近期阿联酋国王访问俄罗斯,结束之后,普京总统在送阿联酋国王上车的时候,将自己的外套披在阿联酋国王身上。观察家认为,这一细节表明,会谈取得成功,两国之间关系密切。
综合研判和战略设计能力主要是通过对事物发展的历史和现状等各方面的调研,综合、分析、研究和判定事物发展的趋向和结果,并站在战略的高度设计事物发展的原则、方案和策略。例如,对于俄乌冲突对世界能源格局的影响,特别是北溪管道被炸之后,世界能源格局的走向及我国的应对策略,就需要综合研判能源安全形势,并结合地缘政治的变化,为我国的能源安全形势做出综合研判,并做好如何保障我国能源安全的顶层设计。三种能力相互关联,相互影响,其中跨文化能力是基础,敏锐的洞察力是手段,综合研判和战略设计能力是前两种能力作用下的结果。
上述三种能力的基础是多学科知识,即对象国和区域的人文社会科学知识,甚至自然科学知识。这就需要过去仅仅注重外国语言学和外国文学学习的外语学科和专业主动优化知识结构,不仅要熟练掌握本学科的知识,而且还要拓展至其他学科领域。既要培养视野开阔、知识面宽的通才,也要培养专业性强,在某一领域精通的专才。目前国内高校对于区域国别学的人才培养尚出于摸索之中,不少高校利用各自的国别与区域研究中心,开设具有一定特色的研究生人才培养项目。如,北京大学的区域国别研究侧重于外语与历史的结合,招收直博生的研究方向主要是“中亚和俄罗斯研究”、“东南亚和南太平洋地区国家研究”和“南亚研究”等,北京外国语大学区域国别学人才培养则主要集中在“区域与全球治理研究”、“周边与边疆研究”和“世界政治与政党研究”三个方向,上海外国语大学则聚焦“全球文明史研究”、“文明互鉴与融通”、“欧洲一体化研究”和“区域国别研究方法”,培养特色研究生专业硕士班。尽管国务院学位办尚未出台具有指导意义的国别与区域研究核心课程指南,但高校自主设立的相关研究生项目无疑是有意义的探索。值得注意的是,高等学校英语类专业教学指导委员会经过多年的研制,已经在《普通高校本科外国语言文学类专业教学指南(上) ——英语类专业教学指南》中对国别和区域方向课程做了必修课和选修课的区分,其中“国际政治导论和当代中国外交”是必修课,“现当代国际关系、外交理论学概论、国际与区域组织概论”等九门课为选修课。“指南”也特别说明,“该专业方向课程也可以针对某一个国家开设,如英国社会文化、英国历史、英国政治、英国经济、英国军事、英国教育、英国自然人文地理、英国宗教、英国外交等”(教育部 2020: 7) 。这就为各个高校开设各具特色与方向的课程预留了空间,避免同质化现象。
由于各个高校的学科基础存在差异,因此,各个高校外语学科培养区域国别学人才和开展科学研究时要因地制宜,注重特色发展。但这并不是说,它们没有共同的核心素养。事实上,尽管区域国别学是交叉学科,涉及经济、法律、历史和文学四大门类,但对属于文学门类的外语学科而言,其核心素养应该围绕自己学科核心内涵而做出选择,既可以是文学门类以外的“大跨”,如,从外国语言文学跨到经济、法律和历史,也可以是文学门类内“小跨”,如,与新闻传播学结合,研究对象国和区域的新闻传播学内容。
从整体上来看,区域国别学人才培养和科学研究应该具备过硬的政治素养、厚实的学科素养、宽阔的跨学科素养和出色的信息素养。过硬的政治素养是根本,这涉及到为谁培养人、怎样培养人的立场和态度问题,关乎全过程和全学段。只有政治觉悟和理论水平高,才能在学习对象国和区域知识时保持批判精神,才能在对象国和区域进行田野调研时保持清醒的头脑,也才能在开展基础研究和对策研究时坚定立场,为党为国献言献策。开展系统性的课程思政和社会实践是提高学生政治素养的重要路径之一。学科素养是基础。正如前文所言,外语学科的优势在于语言能力,但近年来,随着国内学生语言水平的提升和越来越多的“海龟”加盟高校教师队伍,外语学科除了多语种的优势之外,在英语水平上相对于其他学科的优势在缩小,因此,外语学科的师生要有危机意识,不断强化学科素养意识,加强学科基础训练,继续提高语言基本功,这是外语学科的安身立命之本或者说核心竞争力之一。跨学科素养是关键。跨学科素养是21世纪最基本的素养之一,因为当代社会的很多问题需要多学科知识才能解决,对于区域国别学人才培养和科学研究更是如此。尽管外语学科在这一领域难以设立统一的标准,但鼓励学生选修跨学科课程,并进行大量的跨学科阅读是跨学科素养育成的基本学术训练。由于不同学校有不同学科优势,因此与学校的优势学科结合是制定培养方案时应该首先考虑的因素之一。出色的信息素养是手段。在科技日新月异的今天,对海量信息、数据的挖掘、分类和处理是国别区域学人才培养和科学研究的重要手段。“大数据的重要作用在于为人类认识复杂系统提供了新思维和新手段,提供了一种通过数据去理解现实世界和解决现实问题的方法”(彭青龙,2021) 。信息素养越高的人,在从事基础研究和对策研究时越具有优势。有效的路径是通过学习相关课程和课后实践,逐步提高信息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