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粤港澳大湾区如何构建人才引力场

从繁忙的口岸到林立的高楼，从创新实验室到产业园区，粤港澳大湾区处处涌动着向上向新的发展动能。横琴、前海、南沙、河套，这四大合作平台不仅是制度创新的“试验田”，也是观察人才合作的窗口。如何打破制度藩篱、集聚英才？如何整合优势集聚人才？如何优化生态让英才扎根？带着这些问题，记者实地走访，探寻粤港澳大湾区如何构建人才引力场。

在横琴口岸自助查验通道，旅客在自助过关 新华社记者 邓华 摄

“到横琴，比去氹仔吃饭还要快。”澳门大学教授、珠海澳大科技研究院院长陈国凯说。他回忆，2019年，从澳门到珠海需耗时一个半小时，如今驾车10分钟即可从澳门大学抵达横琴。

2024年底，澳门轻轨横琴线通车，2.2公里的轨道将珠澳双城连为一体。加上港珠澳大桥、深中通道等超级工程相继落成，大湾区“一小时生活圈”已然形成。领英统计数据显示，近三年，大湾区内部人才流动率提升25%，与外部交流频率增长30%。

硬联通打通了物理距离，但更难的是制度、规则的衔接。

“这是我从业15年来，第一次全过程参与内地工程项目。”站在深圳前海妈湾学校项目的展板前，香港注册建筑师姚鑫波感慨道。2020年，前海率先试点，允许香港规划、设计等5类专业机构及14类专业人士备案后直接执业。姚鑫波团队不仅“进来了”，更能“签字负责”。

这样的制度破冰，正在大湾区多点开花。南沙实现对146项港澳职业资格的直接认可；横琴推出个税优惠政策，对高端人才超过15%的税负部分予以补贴；前海法院在涉港民商事案件中探索适用香港法律，引入香港退休法官参与审理，让跨境商事活动有了更顺畅的法律保障。

数据见证融合的加速度。港澳人员在粤就业不再需要就业许可，超16万港澳居民在粤工作；“湾区社保服务通”覆盖53项高频业务，服务超40万人次；8000多名港澳专业人才在文旅、医疗等8个领域便利执业，人数较2021年增长6倍多。

前海的工作人员感触很深：“如今粤港双方的合作都更加积极主动。”湾区协同从硬联通、软联通迈向“心相通”。

广东拥有31个制造业门类，产业链自主可控率超过60%。845万家市场主体、7.7万家高新技术企业在此扎根，形成了多个万亿级产业集群，但本土顶尖高校资源相对薄弱。一水之隔的港澳手握顶尖科研实力，恰好形成优势互补。

如何让科研“强项”对接产业“长板”？大湾区从人才培养源头下功夫。香港科技大学（广州）快速发展壮大，新型研发机构与港澳高校紧密牵手，实行教师双聘，学生可获双学位。“我们依托深圳的产业优势和深港协同进行建设，要求一半以上的科研项目必须与华为、腾讯等龙头企业合作。学生每两周与企业开一次例会。”国家人工智能学院深圳河套学院院务委员会委员王智慧介绍，这种模式让人才培养精准对接产业需求。

“上午有想法，下午能落地”，这是大湾区产业链与供应链优势的生动写照。这样的“湾区速度”，为人才提供了施展才华的舞台。

南沙，仅汽车制造产业集群规模便接近2000亿元，是智能驾驶企业天然的试验场与孵化器。来自美国硅谷的小马智行，被南沙完整的产业链与核心区位吸引，毅然将总部迁到这里。如今，无人驾驶汽车在南沙街头已屡见不鲜。

澳门空间有限，产业承载力饱和；横琴地域广阔，发展潜力巨大。澳门大学在横琴设立珠海澳大科技研究院，核心职能是推动科技成果转化。教授们为了转化成果，主动将项目和专利带到研究院。横琴仅需提供实验室与运维支持，便引入了高端智力资源，获得“净增量”人才。陈国凯说，希望能探索澳门研发、横琴转化、内地产业化、澳门出海的闭环模式。目前研究院已和国药集团等20余家企业建立联合实验室，推动了300多个项目落地转化。

资本赋能让创新如虎添翼。2024年10月，《广东省科技创新条例》施行。从构建科技创新投资基金体系、国有创业投资机构管理、拓宽基金退出渠道、科技信贷支持、知识产权融资、科技保险服务、多层次资本市场支持、跨境科技投融资等方面作出制度安排。这有效解决了科研团队的后顾之忧，让他们更有勇气将科技成果转化为现实生产力。

“企业需要时，政府就在身边。”深圳元戎启行科技有限公司政府事务总监秦菲阳说，“在深圳，务实高效是常态。我们不必寻找高层，基层部门就能快速响应、解决问题。”

吸引人才、留住人才、成就人才，不仅需要产业舞台与科研平台，更离不开包容、高效、有温度的发展生态。广东将省级权限182项下放至横琴、81项下放至前海，治理效能大幅提升，人才办事更加便利。

信任来自承诺的兑现。南方海洋科学与工程广东省实验室作为无编制的新型研发机构，以高年薪+高额启动经费的“总包”模式汇聚顶尖人才。“合同如何签订，待遇便如何兑付。”实验室人力资源部副部长张潺蝉说。这里实打实的信用，比任何短期优惠都更具吸引力。

细微之处见真章。从解决外籍及港澳科研人员无法用内地身份证注册公司的制度障碍，到南沙区根据企业反馈延伸公交线路400米，再到深圳为企业提供数百万元“算力券”支持——这些润物细无声的服务，延伸到生产生活方方面面。它们传递出清晰信号：这里的服务可预期、可沟通、可优化。

网红“无语哥”探访前海5号楼  前海管理局供图

一流人才环境，离不开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的协同发力。大湾区市场化程度高，专业人力资源机构、猎头和服务平台高度集聚。它们敏锐捕捉产业脉动，让人才与岗位精准匹配。政府与这些市场机构建立业务指导和购买服务关系，设立服务采购资金“退坡机制”，倒逼服务提质增效，实现了公共服务与市场活力的双赢。

对青年人才，湾区更擅长“以心换心”。南沙推出青年实习计划，提供免费住宿，组织帆船、骑行等城市体验活动。让年轻人在亲身感受中“爱上这座城”。在这里，人才被视为“城市合伙人”，个人成长与城市发展同频共振。

“良好的人才氛围很重要。”深圳国际量子研究院研究员薛潇说，先来的人都乐于引进新的优秀人才，没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顾虑。这种开放、合作、共享的文化，是创新活力持续迸发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