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末年,创业赛道只有一个:争天下。
有人拿地盘融资,有人拿家世背书,还有人靠个人IP横冲直撞。
吕布就是第三种。
他武力值高,名气大,自带赤兔马和方天画戟两个超级商标。往人群里一站,不用做路演,投资人和竞争对手都认识他。
可惜,吕老板有个毛病:适合当公司代言人,不太适合当公司管理者。
他看人凭感觉,做事凭冲动,今天跟这个合作,明天同那个翻脸。开会时谁的话都能听两句,散会以后还是按自己的想法办。
吕布公司里有个老员工,叫高顺。
高顺没有老板那么多新闻,也没有陈宫那么多方案。他话少,不喝酒,不收礼,平时最大的爱好大概就是把工作做好。
他手下有七百多人,对外号称一千,部门名称也很霸气:陷阵营。
这支团队装备整齐、纪律严明,接到的基本都是最难啃的项目。别人打仗看士气,高顺打仗更像跑流程:列队、推进、攻破、收工。
如果公司有年度考核,高顺的评语大概是:
业务能力:S。
执行能力:S。
职业操守:S。
向上管理:不及格。
办公室政治:基本不会。
老板半夜翻墙,第一个想到他
建安元年六月,吕布公司发生了一次严重的内部夺权事件。
河内人郝萌半夜带兵冲进下邳府,堵住吕布的办公区猛攻。吕布连衣服都没穿整齐,拉着妻子从厕所旁边翻墙逃走,一路跑进高顺的营地。
高顺问:“知道是谁吗?”
吕布说不知道,只听见对方说话有河内口音。
高顺马上判断:“郝萌。”
接下来的事情很符合高顺的工作风格。他没有召开紧急会议,也没有要求老板先签授权书,直接整顿兵马,杀回府中。弓弩一轮压过去,叛军连夜溃散。后来郝萌被部将曹性砍伤,高顺赶到,将郝萌斩首。
吕布的公司保住了,吕布的命也保住了。
正常情况下,第二天的人事任命应该是:高顺升职,加薪,扩大管理范围。
吕布公司的处理结果却是:把高顺的团队收走,交给魏续。
原因也不复杂。魏续是老板的亲戚。
如果当时有HR,内部通知大概会这样写:
根据公司战略调整及组织发展需要,陷阵营管理关系即日起进行优化。高顺将继续发挥专业优势,为公司重点项目提供支持。
翻译一下:团队给亲戚,难活还归你。
高顺没有闹,也没有消极上班。史书说他“终无恨意”。等到真要打仗,吕布又把魏续手里的兵临时交给高顺指挥,高顺照样带队出门。
这类员工,老板一般很喜欢。
准确地说,是很喜欢用,但不一定愿意信。
高顺的风险报告,从来没有通过
高顺不只会干活,他还经常给吕布做风险提示。
有一次,臧霸答应送吕布一笔财物,后来迟迟没有送到。吕布很生气,决定亲自带兵上门催款。
高顺劝他:“老板,您现在有名气,别人也怕您。为了这点东西亲自出兵,打赢了没增加多少,打输了却会让所有人知道咱们的底细。这单不划算。”
吕布没听,亲自去了莒城。
臧霸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直接关门防守。吕布没打下来,只能回下邳。
高顺后来实在忍不住,对吕布说了一段很重的话。
大意是:破家亡国的人,身边未必没有聪明忠诚的员工,问题是老板不用。您每次做事之前不仔细考虑,出了问题就说自己错了。可错误这么多,光靠认错有什么用?
放到今天,就是:
老板,公司不能每次都先拍脑袋,再开复盘会。项目可以重启,命不能充值。
吕布知道高顺是忠臣,也知道他说得对。
然后,继续不改。
业绩好到对方老板亲自下场
建安三年,也就是公元198年,吕布公司接到一个生死项目:进攻驻守小沛的刘备。
负责项目的人,还是高顺。
高顺带兵攻破小沛,刘备败走。曹操派夏侯惇前来救援,夏侯惇也被高顺打败。
这份业绩硬到什么程度?
对方项目负责人处理不了,只能请董事长曹操亲自下场。
顺便说说夏侯惇那只著名的左眼。
公司群里的八卦版本可能是:“高顺把夏侯惇打瞎了。”
《三国演义》的版本是:高顺与夏侯惇交战后退,夏侯惇追击,曹性从阵中放箭,射中左眼。
正史更简单,只说夏侯惇征吕布时被流矢伤了左眼,没有写射手是谁。
所以,高顺打败夏侯惇,可以写进绩效;射瞎夏侯惇,不能算进个人提成。
公司倒闭时,亲信先开了门
曹操亲自来到下邳以后,吕布公司的好日子到头了。
曹军围城三个月,外面的压力越来越大,里面的人心越来越散。战略负责人陈宫和业务负责人高顺原本就不和,老板又迟迟拿不定主意。
最后,侯成、宋宪、魏续倒戈,陈宫和高顺被擒,部众投降。
最讽刺的是魏续。
吕布因为高顺太能干又不够亲近,把团队交给魏续;公司真要倒闭时,参与开门投降的偏偏也是魏续。
老板把能力当风险,把关系当保险,最后才发现保险先退保了。
吕布见到曹操,还在争取并购后的管理岗位。他说,您带步兵,我带骑兵,天下可以平定。
陈宫也留下了一番临终答话。
高顺什么都没有说。
至少史书没有记下来。
吕布、陈宫、高顺都被处死,首级送往许都。吕布公司没有重组,没有破产保护,也没有遣散补偿,直接从市场上消失了。
他能看懂老板,却没离开公司
高顺是个好员工吗?
当然是。
他能带团队,能打硬仗,能处理突发危机,能发现经营风险,还不喝酒、不收礼。团队被老板收走,他没有公开抱怨;临时把项目交还给他,他照样做出结果。
但他也有一个问题。
他早就看懂了吕布,却始终没有离开吕布。
为什么不走,史书没写。可能是忠诚,可能是没有更好的去处,也可能是他很会选择战术,却不太会替自己选择老板。
一个员工再能干,也只能解决自己权限以内的问题。
他可以平定一次叛乱,可以打赢刘备和夏侯惇,可以把七百多人练成精锐,却不能替老板建立信任,也不能替整家公司形成制度。
高顺一生最擅长的,是攻破别人的营垒。
最后困住他的,却是自己从未离开的那家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