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回到火炬高级中学,已近上午近来中午十一点。进班扫视了几分钟,观察每个学生的动态。感觉没有什么异常,就走进办公室。
但办公室里气氛异常。胡主任、吴主任、吴玉刚三人围坐在一起,凌雁秋在一旁抹眼泪。
韩竞生轻轻地把椅子搬近些,加入他们的座谈。就听胡主任问吴金生:“吴主任,张铭阳那边怎么样?”
“这几天一直打电话联系,连自己都打烦了。昨天家长终于接了电话,说张铭阳旅游去了。但我听学生说的确信儿,说他在市一中听课。”
“吴主任,张铭阳可是范校长亲自挖过来的学生。她和栾主任辛苦了一个上午,给人家搬西瓜搬来的。一定不能失去这个学生,你想方设法千方百计,一定把他追回来。这个学生如果丢了,显得我们太无能。范校长肯定非常生气,我们也颜面尽失。”
“我尽一切努力。我明天到他家里去一趟,请他家长吃吃饭。”
“你今天就去。我们不能失去范校长的心头肉。班级有凌老师看着。”
“韩老师,你回来了。那边情况怎么样?”
“见到家长和学生本人了。他们有到我们学校的意愿。只是没有深谈,因为孩子的姥姥家办喜事,他们急着赶路。我今天差点被狗咬死,三条大狗一直盯着我,差点被它们群殴……”
看看胡主任没有反应,韩竞生住了嘴。
胡主任坐在椅子上,嘴角努了努,似乎想说什么,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他叹了一口气,拳头捶了几下椅子帮,又仰起头来,望着天花板想主意。
静!一时间比月球更安静!
韩竞生知道,近来(1)班(3)班出现了一些问题。先是吴玉刚班里有两位前三名的学生忽然不到校。吴玉刚联系家长,知道他们想到市一中听听课,然后再决定报考哪所学校。既然人家想有个比较,那我们也没有什么说的。这是人家的自由。但新的动向必然引起胡大满的警觉。
接着(3)班连续有好几位成绩好的学生请假,不是想回老家看看,就是精神状态不好,需要回去调整。吴金生意识到这不是纯粹的理由,里面可能存在潜在的危机。
于是,胡大满主持召开了全体任课教师紧急会议。胡主任首先总结近一段时期招生情况、上课情况,以及学生的精神状态。然后要求每位老师一定要备好课,上好课。备课要细,每一节课都要上成精品课。老师不仅要吃透教材,在备课时应当有针对性、条理性和深邃性,而且上课应当灵活应变,趣味横生。要让学生对我们老师的课产生佩服感,有了敬佩,才能更好地开展教学,稳住学生的心。上课就是自己的生命线,也是学校的生命线。
招生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拉锯战。我们的对手有很多我们不可企及的优势,比如,办学历史悠久,师资力量雄厚,在当地人脉很广。市一中是省示范中学,曾经有过辉煌。尽管现在教学质量下降不少,但依然是多数学生及家长的第一选择。以前,他们有一种“皇帝女儿不愁嫁”“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心理优势,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自从范校长到来后,他们对我们给予充分重视。尤其是第一届高考,范校长盘活了一个烂摊子,我们考了几十个本科,还出了985,今年又考了一个少科大,我们立即成为他们关注的焦点,甚至是打压的对象。他们现在动作很大,不仅想把郡城中学、市二中、市三中、市九中等初中的优质生源一网打尽,而且甚至把触须伸到我们的大本营。前湾中学和后湾中学离他们太近,吸引力不可逆。光靠我们校领导、班主任也无能为力。龙华中学有老板的亲戚掌控着,基本稳定,但也不是没有危机。吴玉刚老师班里就有两位学生到市一中了,这是一个信号。
我们不仅开疆拓土,还要小心保住既有成果。胜利中学有吴金生主任和凌雁秋老师把关,目前保持稳定,但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时时刻刻防止阶级敌人的策反。
现在看来,倒是韩竞生的(4)班比较稳定。
就在这次会议的两天后,(1)班也没有防住,一天之内走了五六位同学,而且都是年级前十名。可见,对手对我们这边的情况了如指掌,而且针对性很强,就是瞄准了前十名。胡大满、吴金生和凌雁秋如临大敌,如坐针毡。一所新学校,底子不厚,基础不牢。阶级敌人要搞破坏,我们是防不胜防的。其实走这三个学生倒不要紧,要紧的是千万不能起连锁反应。到时候,真是封也封不住,堵也堵不住,千里大堤毁于蚁穴。捂了快二十天了,眼看就要出分数、填志愿,事到临头,煮熟的鸭子要飞了。
吴金生和凌雁秋是这几位学生的班主任,他俩赶快给这些学生家长打电话,请学生回来上课。不仅如此,他们进行紧急家访,掏心掏肺进行挽留。但是,结果很不如意,这几位学生彻底被市一中降服了。
凌雁秋提着饮料水果到一个学生家里,怎么打电话就是不接,怎么拍门就是不开。耐心快要崩溃的时候,家长终于接了电话,说是在外面,晚上八九点才能回来。凌雁秋说,那不要紧,我等你们。等啊等,等啊等,一直到了九点还不见人影。天黑了,蚊子活跃起来,就像鬼子进村一样,见人就袭击。凌雁秋穿着裙子,也阻止不了蚊子的火力。她的胳膊腿上,尤其是脚上,遇到蚊子军团。凌雁秋拼命地挠痒,越挠越痒。九点半后,终于下来一个人,说你也不要等了,闹得我们连楼都不敢下。原来,他们一直在家,就是不给面见。
凌雁秋本来以为自己的痴心感动了他们,探秘该说一些感激动情的话。没想到,家长打开窗户说亮话,我们笃定上市一中,请你不要再纠缠我们,让我们安心生活,也让孩子安心学习。话很钢,语气很铁,嗓门很亮。凌雁秋忘记了身上的痒,也没有身上的疲惫,提着礼物转身走人。刚才她的眼泪,就是为这一时刻而流。
凌雁秋感到人世的苍凉。我们辛辛苦苦教了学生三年,把他培养成优秀生,又想继续培养成清北生。他们不仅不领情,反而说我纠缠他。招生怎么那么下作?三年来,学校免了全部学费,对他们悉心指导,所有的心血都是泡影。他们不仅一点不知道感恩,还斥责我们搅扰他们的生活。真是天地颠倒,乾坤倒悬!
损失,大损失,这不仅是火炬高级中学的损失,更是胡大满和韩竞生的损失。因为在开学后,这些优秀的学生要组成一个尖子班,班主任肯定是胡大满,语文老师肯定是韩竞生。所以,吴金生和凌雁秋的煎熬程度可能还没有韩竞生强烈。每流失一个优秀生,给韩竞生带来的挫败感就加深了一层。
如果这些学生流失到淮湾中学,或者到了省城学校就读,给火炬高级中学造成的压力减小了不少。然而他们到了市一中,这是对方阵营,我们不仅仅是损失几个人那么简单,更是多了几个强劲的对手。这就像在足球联赛中,关系到升降级两只队伍之间的直接比赛,输赢一场不仅仅是三分,更是六分的较量。所以,这种较量一旦失利,比与其它队伍比赛的失利影响更大。
他盼望着市教育局赶快公布分数,尽早填报志愿。早报早安心。无论结果如何,这一次战役算是告一段落,他也能够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