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医药行业,有三个话题永远绕不开:创新药、出海、猎头。尤其是猎头,他们就像外卖小哥,无论行业起伏,一直都在。
中国医药行业在近十年的高速发展,伴随着药企对专业人才需求的快速增长。而专业人才培养周期长、经验要求高、(中国)人才池(Talent Pool)有限,企业只能互相挖人,跳槽成为“人才流动主渠道”。而中国药企内部的TA(Talent Acquisition)团队往往规模较小、不够成熟,很难在短时间内完成大量招聘,因此猎头成为不二之选,猎头也成为中国药企跳槽文化的幕后推手。猎头的收入来自候选人跳槽:候选人跳槽 → 猎头收费;候选人稳定 → 猎头无收益。
因此猎头的商业模式与企业团队的稳定性存在无法调和的矛盾。猎头天然会积极推荐新机会、强调涨薪空间、强调职业发展速度、强调“有更好的平台会带来更大的发展”。
无论你是入职新公司3个月还是3年,在猎头眼里你只是一张行走的支票,大多数猎头都会毫不犹豫的向你推荐新职位。通过你的简历及背景,猎头已经匹配了相应的职位并暗中标好了价格。
行业的兴衰,猎头往往是最早觉察到的。近两年,随着一级、二级市场回暖,新赛道、新公司、新职位明显增多,猎头也迎来了新一轮周期。上周收到一个并不熟但有十几年行业经验(堪称资深)的猎头的Cold Call,尽管我一上来就明确表达了“不看机会”,该猎头还是坚持要花一两分钟介绍一下。确实是一个在Title/Scope、团队规模、薪资水平均有显著提高的职位,但我再次明确表示目前的职业发展阶段,不考虑跳槽。奇葩的事情来了,第二天晚上快10点,该猎头又一次打来电话,再次推荐了同一职位。当然,遭到了我再次拒绝。事后想想,这样的猎头在市场上具有相当的代表性。他们很少关心你目前的工作状态、职业发展诉求及目标,他们向你推荐的职位往往仅仅基于更高的薪资、Title/Scope、平台,以此打动你跳槽。通过不同猎头的不断洗脑,职场人逐渐形成了一种心理预期:“跳槽 = 职业发展(升职加薪)的最快方式”,“不跳槽 = 原地踏步”。这就是影响中国药企团队稳定性的跳槽文化。猎头让候选人能更快知道机会,让企业更快找到合适的人才。在一个高速增长、人才稀缺的行业里,这种“流动加速器”非常重要。
然而,高昂的猎头费是企业运营的一笔不小负担,特别是对于初创企业来说。
同一个猎头(或同一家猎头公司)既能帮药企找到合适的候选人,也能偷偷挖走该公司的核心人员。猎头赚得盆满钵满,企业却不得不一直花时间、精力、资源去寻找合适的人才来填补各个空缺。此外,有的猎头会千方百计的“摸清”各药企的组织架构、核心人员名单(及联系方式)、薪资福利、甚至早期研发管线,然后再凭借这些保密信息作为接触其它药企HR或候选人的筹码。因此,猎头是药企泄密的一大源头。与此同时,个别药企通过猎头招到人后想方设法赖掉猎头费的事情也时有发生。AI会“吃掉”猎头的大部分机械性工作,但并不会完全取代猎头,它会把普通猎头淘汰,但会让顶级猎头更值钱。
猎头在筛选简历、匹配JD、候选人早期接触(初筛问答)、撰写推荐报告的工作将被AI完全取代。
而AI无法取代的是,人与人之间面对面的交流沟通而建立的信任,以及对候选人、职位、团队、领导、公司背景的深入了解(俗称“八卦”)。
研发人的跳槽理由从来不是一句话:“我考虑一下”=我在等另一家offer;“我挺满意现在的工作”=新机会吸引力不够;“我想做更有挑战的项目”=我想升职涨薪但不好意思说。AI没法读懂这些“潜台词”,猎头可以。这叫人类情绪识别,AI很难学会。
研发岗位的匹配度不仅仅是看简历,更要看:公司领导、Line Manager的性格脾气口碑、团队工作氛围及加班强度、公司内部的派系纷争、资源投入是否足够、这个岗位是不是“背锅岗”等等。AI没法考虑这些“隐性变量”,优秀的猎头靠经验和八卦却能判断得很准。
中国医药行业与猎头的伴随发展,是一场 “行业扩张 → 人才稀缺 → 猎头介入 → 人才流动加速 → 行业继续扩张” 的循环。它不是简单的“谁依赖谁”,而是一个共生生态:行业越卷,猎头越忙;猎头越忙,行业越卷。
综上所述,猎头加速了行业人才流动、推高了行业薪酬。未来,AI会重塑猎头及药企HR的工作方式,药企会同时依赖AI的效率与猎头的人性判断,形成新的三角共生生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