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曾是警察,后来被指控成为南非最臭名昭著的犀牛盗猎头目之一。多年里,他一次次被捕,又一次次获保释。最终,他没有在法庭上等来判决,而是在克鲁格国家公园附近被枪杀。
01枪击后,他死在办公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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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非警方宣布,前警察Joseph “Big Joe” Nyalungu于5月16日下午2点半左右,在姆普马兰加省 Mkhuhlu 镇自己的办公室中被不明枪手击毙。这里距离克鲁格国家公园不远,也是南非犀牛盗猎活动最集中的地区之一。
这已经是8天内第二次有人试图杀死他。第一次袭击中,他据称肩部、腹部和大腿中弹,但幸存下来;第二次,他被当场宣布死亡。警方表示,目前尚未确认枪手身份,也仍在调查杀人动机。
Nyalungu生前面对多项严重指控,包括犀牛盗猎与犀牛角走私、绑架、谋杀、洗钱,以及非法持有枪支和用于盗猎的爆炸物。他至少在2010年至2024年间被捕五次,但始终没有因这些案件被定罪。
最近一次被捕发生在2024年10月,当时警方在他的办公室中发现爆炸物。死亡时,他正以2万兰特、约合1140美元保释在外,相关调查仍在继续。当地媒体称,他还面对40项与2016年至2019年犀牛盗猎相关的指控,案件仍在审理中。

02 一个前警察,如何被指控成盗猎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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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卷入刑事案件之前,Nyalungu曾是姆普马兰加省的一名警察。这个省包括克鲁格国家公园的一部分,也是后来他设立办公室、活动频繁的地区。
2010年,警方曾因一起谋杀和绑架案讯问他。2011年,警方拦下他的车辆,在车内发现320万兰特现金,以及两头在克鲁格国家公园被盗猎白犀牛的 DNA 证据。随后,他被逮捕。
2012年,他又在一次卧底行动中被捕。当时,他从警方线人处购买犀牛角。警方随后搜查其住宅,发现4根犀牛角、大量大麻、狩猎装备、刀具、枪支消音器,以及500万兰特现金。
2013年,南非国家检察机关将他认定为犀牛盗猎集团头目。随后,Pretoria高等法院下令冻结其资产。
2018年9月,Nyalungu与另外两名涉嫌犀牛盗猎头目一同被捕:Petros Sydney Mabuza,以及传统领袖 Clyde Mnisi。几名曾任警察的嫌疑人也在名为Operation Broadbill 的行动中被抓捕。2020年,Nyalungu m又因2010年的绑架和谋杀案被重新逮捕。
他的一些涉嫌同伙后来也死于枪击。Mabuza于2021年被枪杀,Mnisi于2023年在姆普马兰加省被枪杀。Nyalungu本人则在2023年一次高速追逐后再次被捕,当时警方在他的车内发现现金、刀具、步枪和弹药。2024年7月,他又与妻子一同因逃税指控出庭。

03 犀牛角背后的黑市和南非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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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人士对Nyalungu m的死亡反应复杂。
南非NGOSaving the Wild负责人Jamie Joseph自2017年以来一直追踪 Nyalungu 及其涉嫌参与的盗猎网络。她说,这样的死亡“对他来说太轻松了”,因为他本应在监狱中度过余生。
国际犀牛基金会执行主任 Nina Fascione 则表示,Nyalungu 很可能与数百、甚至数千头犀牛被盗猎有关,也牵涉更严重的有组织犯罪。她提醒说,盗猎杀死的不只是犀牛,每年也有巡护员在一线丧生。
犀牛角是黑市上最昂贵的野生动物制品之一,价格约为每公斤2万美元。它在中国和越南等地有需求,一部分被宣称具有药用价值,但没有科学依据;另一部分被加工成珠宝或奢侈摆件。
国际濒危野生动植物种贸易公约 CITES 已禁止犀牛角国际贸易,但在非洲和亚洲,被盗猎的犀牛角仍会被有组织犯罪网络跨境走私。中国一些法院案件显示,在当地查获的许多犀牛角,可以追溯到南非和莫桑比克。
南非拥有世界上最大的白犀牛和黑犀牛种群,同时也是盗猎热点。政府数据显示,南非2025年有352头犀牛被盗猎,较2024年的420头下降16%。但 Nyalungu 活跃的姆普马兰加省情况恶化明显:2025年有178头犀牛被盗猎,高于2024年的92头。
克鲁格国家公园是南非最大的保护区,目前估计有2515头白犀牛和225头黑犀牛。数据显示,2011年至2020年间,克鲁格国家公园约75%的白犀牛,以及超过一半极危黑犀牛,因为犀牛角被盗猎杀死。

04 案件拖了十多年,问题不只在盗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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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指控不断,Nyalungu 始终没有被定罪。案件多年拖延,他也不断获得保释。
Fascione 认为,南非长期容忍极度拖延的司法程序,造成大量案件积压,“Big Joe 本应多年前就被送上法庭”。
南非 EMS Foundation 高级研究员 Megan Carr 则指出,一些涉嫌犀牛盗猎头目长期利用法律策略和系统漏洞,让审判延迟十年以上。这些手段被称为“斯大林格勒战术”——通过不断拖延程序,消耗原告和司法资源。
与此同时,盗猎仍在继续。Jamie Joseph 说,南非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反盗猎力量、技术和武器,却总是在抓同一批盗猎者。她认为,如果没有真正的威慑,盗猎危机不会结束。
系统性腐败也被认为是危机持续的重要原因。2023年,欧盟资助的 ENACT 项目报告称,对克鲁格野生动物而言,“内部腐败”甚至比普通盗猎本身更严重。报告指出,多达40%的公园执法人员被认为与盗猎网络合作,或参与其他犯罪活动,公园内部腐败也与姆普马兰加省的有组织犯罪有关。
Carr 表示,南非刑事司法系统中的广泛犯罪问题,严重削弱了打击有组织犯罪的努力,也影响了犀牛盗猎调查和犀牛角库存保护。
作为回应,南非总统 Cyril Ramaphosa 在2025年任命 Madlanga 调查委员会,调查犯罪集团对执法和司法系统的渗透。该委员会于2026年1月提交临时报告;同年3月,南非反腐部门逮捕了12名与犯罪集团有关的警察。
2017年,南非曾在克鲁格国家公园内部设立 Skukuza 区域法院,也被称为该国第一座“犀牛法院”,目标是加快盗猎案件审理,让犯罪者被追责。但保护人士称,这座法院的效果后来受到多次案件转移尝试的干扰。
Jamie Joseph 认为,Skukuza 是南非唯一真正有效处理犀牛盗猎案件的法院,因为当地检察官和法官接受过专门训练。如果这种专业法院能在南非其他有犀牛分布的地区复制,将会成为重要转折。
多数野生动物走私案件中,被捕的往往是盗猎者或中间人,也是犯罪链条中最容易被替换的一环。保护人士认为,只有逮捕并成功起诉真正控制走私集团的头目,才能削弱这些网络。
Fascione 指出,犀牛盗猎背后的犯罪组织,往往也是经营毒品、武器和其他危险非法活动的有组织犯罪集团。要打断它们,需要更大力度瓦解这些组织,并以迅速、长期的刑罚形成威慑。
Jamie Joseph 的结论更直接:“唯一能拯救犀牛的,是法治——立法和专门法院。人们必须开始进监狱。”


这篇新闻最沉重的地方,不是一个涉嫌盗猎头目被枪杀,而是他多年里始终没有在司法系统中被真正定罪。
犀牛盗猎不是几个偷猎者进保护区的问题,而是一条连接黑市需求、腐败、武器、洗钱和跨境走私的犯罪链。对南非犀牛来说,反盗猎技术当然重要,但真正决定它们能不能活下去的,可能还是法庭、证据和那些终于会被执行的刑期。
信息来源:山与潮自然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