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四十,好像突然就走到了人生的岔路口。
前半生的人生轨迹,我走得还算笃定踏实。深耕HR行业十余年,跳出职场桎梏,创业开猎头公司做了6年小老板,眼看即将迈入第七个年头。我本以为,自己的人生会顺着这条熟悉的赛道,一直平稳走下去,可世事无常,人心易倦。今年2月4日,我亲手办完了所有退租手续,正式关停了经营近7年的猎头公司。
差8天,就是整整7年的创业征程。没有轰轰烈烈的落幕,只有悄无声息的告别。交还好钥匙,走出办公楼的那一刻,我没有预想中的解脱,反而被巨大的空洞与迷茫裹挟。十几年职场积淀,七年创业沉浮,一瞬间,好像所有的人生节奏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年近四十,站在人生的中途,我突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活。
迷茫困顿的日子里,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看到了考编年龄放宽至38周岁的政策。
二十多岁的年纪,身边人人追捧考公考编,求一份安稳体面的工作,我却始终毫无波澜。那时的我心气十足,相信自己的能力,笃信能闯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可到了四十岁的关口,经历了创业的跌宕,见过了行业的浮沉,熬过了独自支撑的艰难,我第一次对“安稳”二字,生出了极致的渴望。
我开始认真查看上海的事业编考试公告,一遍遍筛选岗位。受年龄、专业、经历限制,适合我的岗位寥寥无几。翻遍所有细则,筛完所有条件,好不容易锁定了几个可报的名额,我立刻下定决心,从零开始备考。
查考纲、买资料、整理知识点,远离校园十多年的我,再次做起了刷题、背书的学生。
3月28日的上海市事业编考试,是我中年重启的第一次尝试。
备考时间仓促,状态断断续续,脱离学习状态太久的我,面对繁杂的知识点和题型,显得手足无措。最终成绩不出意外的一塌糊涂,只是勉强达到了上海市平均分。
这个成绩算不上合格,却成了我彼时唯一的安慰。只是42分的岗位面试分差,冰冷又真实,轻轻一划,就彻底终结了我的第一次考编之旅。短暂的事业编体验卡,潦草落幕。
不甘心就此止步,五月,我再战浦东社工考试。
有了前期事业编的备考基础,这次我准备得更加充分。沉下心刷题、复盘、梳理考点,最终笔试拿到74分。于我而言,已是莫大的惊喜与认可。
顺利进面的那一刻,我以为自己终于摸到了转机的门槛。
可现实依旧充满遗憾。考场签到表上,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个,面试抽签,我依旧是第一个上场。仓促的临场状态、多年创业养成的职场思维,或许并不适配标准化的面试考核。最终77.666的面试分数,综合76.2分的总成绩,让我再次止步不前,与心仪的岗位擦肩而过。
两次全力以赴,两次遗憾收场。中年的突围,远比我想象中更难。
更让人猝不及防的是,生活的风雨,从来不会独行。
就在我全力备考、咬牙寻求人生转机的3月20日,父亲查出了胃癌。
那段日子,是我人生最煎熬的时光。白天埋头刷题备考,深夜查阅病情资料,辗转医院与书桌之间。一边是人生重启的唯一希望,一边是至亲家人的生死考验。我火速安排父亲手术,随后一次次陪同化疗,在焦虑、疲惫与忐忑中反复拉扯。好在有家人的支持和分担。
朋友不解,问我为什么放着曾经的老板不做,非要挤破头去考一份薪资普通的基层岗位。
其实我比谁都清楚,事业单位、社工的收入,远远不足以支撑我“2+2+2”的家庭开销。上有患病老人需要治疗照料,下有两个孩子需要养育陪伴,家庭的开支、生活的压力,从未减轻。
但我更明白,人到中年,比起高薪奔波,我更需要一份安稳的底气,一份踏实的安全感。
相比于事业编,我其实更偏爱社工岗位。它离家近、作息稳定,不用常年奔波劳碌,不用时刻紧绷神经,不用缺席孩子的成长。我最大的期许,不过是能在家门口上班,既能赚钱糊口,守住生活的安稳,又能亲手接送孩子,陪伴他们长大,同时有余力照料术后化疗的父亲。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岁月安稳、家人平安。可就是这样简单的愿望,我拼尽全力,依旧没能实现。
如今盛夏将至,孩子们的暑假即将来临,父亲也即将迎来第四次化疗,身体与身心都在经受漫长的煎熬。而我,依旧工作未定,方向未明。
我再次更新了简历,投递了诸多岗位,也托付身边朋友帮忙留意机会。我清醒地知道,年近四十的年龄、曾经的创业经历,在求职市场上,早已不是优势,而是人人忌惮的硬伤。
创业多年,自由惯了、做主惯了,在很多HR眼中,意味着不稳定、难管控、不适应职场规则;而四十岁的年纪,不上不下,卡在职场断层的尴尬位置,进退两难。
前路迷茫,压力缠身,可生活从不会给人驻足崩溃的时间。
后天,父亲的第四次化疗如期而至;下半年,浦东社工考试依旧会如期开启。
我依旧决定,再战一次浦东社工岗位。其他区的岗位路途遥远,奔波劳碌之余,终究会辜负了陪伴家人、照料家庭的初心。哪怕希望渺茫,哪怕前路未知,我也想再试一次。
人到中年,最大的勇敢,不是一路顺遂、风生水起,而是明知前路坎坷,依旧选择咬牙坚持;是历经失败与落差,依旧不愿放弃生活的希望。
我曾手握事业,闯荡江湖,见过创业的繁花与低谷;如今褪去光环,归零重启,接受平凡,直面困顿。
四十岁不是人生的终点,只是一场盛大的转弯。
前路漫漫,风雨未停。但我始终相信,所有的沉淀与坚持,终有意义。生活再难,步履不停。岁月匆匆,余生尽缓。慢慢来,终会柳暗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