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九九三年,县里创办了一张没有刊号的报纸。负责筹备与考察编辑与记者工作的张老师找到我,问我是否愿意去报社工作,我几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因为文化馆已经不是我当年向往的文化馆,虽然工资还照旧发放,可是那种全员搞创收,以及“砸三铁”与“断奶”的口号依旧喊得响亮,我对自己的吃饭问题与生存问题感到了强烈的担忧。
如果吃饭与生存出了问题,你对文学理想的追求就大打了折扣。
我谢绝同事们的挽留,执意地调到了县报社。
后来,据文化馆的同事说,我调走之后,那个快刀斩乱麻般地将我调到文化馆的局领导非常生气,非常失望,曾经在全县文化系统全体人员会议上,没有点名地批评了我。
我听了五味杂陈,既觉得有愧于他,又觉得自己走得正确。
应该说,我很快适应了新工作,而且得到报社领导的信任,有许多的重要活动,都放心地派我参加。比如省委书记赵志浩来我们县检查指导工作;新华社总编辑南振中到我们县参观调研;县委书记带队赴北京与房山区缔结友好县区活动,等等。我都较好地完成了采写与报道任务。
虽然从事了新闻工作,我对文学的恋情依然执着,在完成采访写稿与编稿的同时,仍然抽出时间写点文学作品。
因为时间较为零散,多是写些小小说。当时发表我小小说最多的报刊是《山东青年报》与郑州的《百花园》。尤其是《山东青年报》,我几乎每隔两周就有一篇小说发表。
有一次我去省城印报纸,特地去见了《山东青年报》的编辑柳原老师,他对我说,你写的小说我非常喜欢,就是给我个三万字的中篇,我也会想方设法给你发出来。

那时候,县里对通讯报道工作十分重视,鼓励大家积极向上级报刊投稿,还制定了丰厚的奖励政策。有几个成绩优异的,每年都能拿上万元奖金,比工资多出了好几倍。
我们报社的几个同事也都踊跃写稿与投稿,唯独我一篇也没有写。
每年评先树优,同事们全是先进工作者,唯独我不是。那段时间,宣传部部长看向我的目光,都带有异样的光芒。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一点也不觉得难为情,还是我行我素。
我在调到县报社的那几年里,文化馆并没有断奶,大家的饭碗也没有被砸掉,县里来了个极具战略眼光的新书记,提出了全方位发展的思路与口号,文化事业也在其中。接着争取和筹集资金,给文化馆建了个四合院式的新馆。
文化馆终于从50年代建筑的老房子里搬离,有了全新的办公与活动场所。
有一天,县里召开一个什么会议,我去采访。采访完毕准备返回报社写稿的时候,那位曾经快刀斩乱麻,将我调到文化馆的局领导突然追下楼,远远地对我喊道,兴凯,你等一等,我有话对你说。
我听到喊声站下来,看见是老领导,忙问有什么事。局领导说,我想问问你,你还想回文化馆吗?
我说,问这事干什么?
他说,你如果愿意回来,我就再把你调回来!
我怔在了那里。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都调走五年了,他还想着我,还想要我回去跟着他干。当年我从文化馆调离,已经愧对于他,他竟然不记前嫌。而且,在我调离之后,文化馆已经引进了两位分管文学创作的干部,根本就不需要我了。可是现在,他还是向我抛出了橄榄枝。
我感动了,我没有丝毫的犹豫说,只要您还要我,我就回来。

我成了一匹食用了回头草的马,又回到了文化馆。
总结五年从事新闻工作的经历,其实对于我后来的文学创作,有着深远的影响与重要的意义。我发表的中篇小说《上电视》《宿敌》《浊水深深》《民选乡长》等作品,如果没有这段经历,是无论如何也写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