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说,他干了三年,技术和业务都熟透了,从来不挑活,项目一堆一堆接。但每次涨薪,都是那套熟悉的说辞:
「公司整体水平就这样。」
「你别看外面有的公司给得高,那不稳定。」
「你还年轻,别太看重钱。」
他信了。直到房东给他发来新一年的租金价格,一口涨了800。他突然发现只有他的工资,被要求「不要太看重钱」。
后来有猎头加他,随便聊了聊,给他丢了几个JD。他忽然意识到同城、同岗位、同年限,市场价比他现薪高至少三分之一。
这一次,他没再讲什么「跟公司一起成长」,而是咬咬牙出去面了几家。最后,确实跳到了一家新公司,工资涨了10k。他跟我说:「第一次感觉自己没有那么一文不值。」
故事本应在这里结束的。但一个月后,前同事给他发来一张截图:他原岗位在招聘网站上的新招聘信息。
岗位名称一模一样,职责描述和他之前干的没什么区别,薪资范围,却比他现在还高5k,比他原来高15k。
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情绪复杂到说不出话:「原来我不是值不上这个价,是我在的时候,他们不想给。」
我查过一些数据和研究:不少企业在「存量员工」身上压价、在「增量员工」身上竞价,是普遍现象。老员工成了「情怀价」「忠诚价」,新员工才是「市场价」。
你年年拿着几百块的涨幅,看着后来者一进门就拿到你几年攒不出的差额。
你以为是因为管理者有多坏,其实是因为系统算账很简单:对外,是人才市场,是竞价机制;对内,是成本中心,是压价机制。外面抢不到人,就抬预算。里面的人,不吭声,就当默认接受现在的价位。
是的,你可以说:「那你就走啊。」
可是很多人真的走不了,家在这儿,孩子在这儿,房贷在这儿,照顾父母也在这儿。系统正是踩在这种「行动成本」上,稳稳当当地压了一层价。
我跟这位读者说了一句话:「你确实被亏待过,这点不用洗。」
承认不公,本身就是一种重要的心理修复。否则你会习惯性地把所有问题都往自己身上揽:「是不是我不够好?」「是不是我不够拼?」「是不是我讲钱就太功利?」
承认不公,不等于永远沉溺在不公里面。你已经迈出了一步,离开,去到一个起码愿意按市场价付你钱的地方。这一步,本身已经是对那套旧逻辑的一次投票。
接下来,能做的也许只有几件很小的事:
第一,每隔一段时间,主动去了解一下自己的「市场价」。
别把一家公司当作唯一的参照系。世界很大,行业也不只一个版本。
第二,少一点「对公司讲情义」的冲动。
你可以对人讲情义,对同事、对带你的人、对一起干活的伙伴。但对制度、对预算、对那张冷冰冰的薪资表,仅仅把它当成一纸合同,一笔交易。情义值钱的时候,不妨讲一点;不值钱的时候,留给在乎你的人。
第三,也许有一天,你走到可以影响预算的位置时,记得别复制你曾经经历过的那一套。
你可以告诉决策者:「我们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让老员工也跟上市场价。」这话可能不会马上改变什么,但有人讲,总比没人讲强。
我们这一代人,大概都是「铺路石的一代」。在一次次被低估、被压价、被当成「可牺牲样本」的过程中,学会谈价、学会离开、学会不再把屈辱合理化。
朋友们,我不想给你打鸡血说什么「终有一天公平会到来」。历史从来不是这么温柔的。我只能说:每一个敢于说「不」的离场,每一个敢于开口谈价的谈判,都在悄悄往那一点点「更不那么不公」的方向,挪一小步。
区别在于,我们起到哪一种作用:是继续忍着、帮人把旧逻辑磨得更光滑,还是在自己的缝隙里,多撬出一分属于自己的尊严?
答案,不在这些故事里,只在你下一次说话、下一次选择、下一次签字的时候。愿你那时,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