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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尽七年爱
七周年直播。
我以为顾承泽要向我求婚。
下一秒
那枚戒指突然套在了他的小助理手上。
他笑得宠溺。
「若是没有苏云,公司不可能会走到今天。」
「她身兼多职,担得起这个最佳员工奖。」
直播间三万人起哄。
我坐在身后,默默摘下了佩戴七年的项链。
走进直播画面,拍掌高呼。
「直播间的姐妹们,让我们祝这二位喜结连理。」
「来,刷一波火箭!送二人上天!」
01
我的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寂静。
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我和顾承泽已经谈了近七年的恋爱。
从白手起家,到现在做到网络平台带货榜榜一的位置。
陪着他走到高位的人,是我,温十安。
火箭特效载着两人的头像冲入云端。
顾承泽扭头看向我,笑意仿佛被冻在嘴角。
苏云捂嘴浅笑,身体不自觉地贴近顾承泽几分。
「十安姐真幽默。」
「顾总不过是和大家开个玩笑而已。」
「it's just a kidding!」
「十安姐该不会当真了吧。」
实时滚动的弹幕被恶意刷屏。
【苏云真是高情商啊!】
【虽说顾总和某人谈了七年,但顾太太这个位置,我觉得还是苏云姐最合适。】
【是啊,苏云姐澳洲海龟,放弃年薪百万的工作,却甘愿陪在顾总身边当个小助理,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楼上的,你不了解,苏姐不只是助理喔,还是 MTN 的网络平台技术搭建总监,妥妥大女主!】
弹幕刺得我喉头发涩。
直播间人数瞬间涨到五万人。
我余光瞟过苏云,她嘴角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不经意间用戴着戒指的中指轻轻拨弄着发梢,故作挑衅。
说来好笑。
那戒指还是我二十三岁那年设计的对戒。
一晃,七年过去了,却戴到了别人手上。
直播开始前,苏云来找过我。
她故作神秘,表情夸张:
「十安姐,悄悄告诉你,今天咱顾总可是要给你一个 surprise 呢!」
「take a guess,是什么呢?」
「他该不会是要向你求婚吧!」
那时,我是真的以为,顾承泽会在七周年直播礼上向我求婚的。
没想到,她说的惊喜,就是顾承泽当着三万人的直播,打我这个正牌女友的脸。
戴了七年的项链深深嵌入掌心。
硌地生疼。
直播间的同事察觉到我的情绪,忙出来打圆场。
「就是,要是没十安姐,今天咱还拿不到这么多友商的赞助,你说是吧,顾总?」
顾承泽默了一瞬,旋即开口。
「十安,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苏云的能力的确在你之上。」
「你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阴阳怪气,让苏云差点下不来台。」
「还多亏了她,给你解围。」
「直播结束后,我希望你能给她道个歉。」
他说完,冷漠地撇过头,温柔和欣赏的目光落在苏云的身上。
与此同时,手机里传来一则简讯。
【温小姐,考虑得怎么样?保底三万,提成另算,我希望你能给我们公司一个机会。】
MTN 的竞争公司已经很多次给我发来职位邀请。
因为和顾承泽的关系,我一直犹豫。
现下,我只用了一秒钟的时间回复对方。
【好。】
【一周后入职。】
02
直播结束已经是半夜两点。
一晚上没来得及吃饭,我脸色发青,虚浮着脚步走到停车场,正准备拉开车门。
眼前的车窗缓缓摇下。
副驾的位置上坐着苏云。
她垂着眉尾,柔声开口。
「sorry 呀,十安姐,我有点低血糖,顾总担心我晕车,才让我坐副驾的。」
「你人美心善,不会在这点小事上和我计较的吧。」
「please~」
我冷声开口。
「我如果计较的话,你会从副驾的位置上滚下来吗?」
「我不是在骂你喔,我只是担心你低血糖,万一死在车上怎么办?」
「我建议你还是走回去比较好。」
她神色一顿,没料到我会这么说,脸色十分难看。
「顾总,要不我还是——」
金丝眼镜折射进一丝冷光。
「温十安!好好的日子,你发什么疯?」
顾承泽双手握着方向盘,也不看我。
「从直播开始,你就处处针对苏云,说话夹枪带棒。」
「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越活越刻薄了?」
「这车,你爱坐不坐。」
我与他沉默对峙。
掏出手机,想叫一个滴滴。
手机却在进入主页面时,突然关机。
03
车上,苏云又开始提到今晚的直播的事。
先说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又说哪些地方还可以做技术上的优化。
顾承泽夸她。
「你可是我们 MNT 的小福星。」
这话逗得苏云眉开眼笑。
两人又继续探讨了许多技术上的事。
车内氛围很好。
除了后座,坐着的我。
苏云话锋一转,偏头看过来。
「和顾总一聊起专业上的话题,就停不下来。」
「温总你和顾总平时都是这么沉默寡言的吗?」
顾承泽接过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些鄙夷。
「我们说的这些,她未必能听得懂。」
「话少也不稀奇。」
他又偏了偏脑袋。
「十安,不是我说你,你就应该跟着苏云多学学。」
「你在营销部虽然也做出了成绩,但已经到了瓶颈。」
「我是为了你好。」
「毕竟——」他顿了一下:「我也不希望你被人说处处不如苏云。」
苏云发出一阵轻笑。
「顾总,你这样说,十安姐多没面子。」
「面子是靠自己挣的,又不是靠我给的。」
顾承泽打了一个方向盘:「谁更优秀,大家有目共睹,我从不偏袒任何一个人。」
我掀了掀眼皮。
「顾总这么不满意我,可以开了我。」
「赔偿款按照劳务合同明细结清就行。」
顾承泽嘴边溢出一丝冷笑。
「十安,少用威胁这套来拿捏我。」
「你以为离了我,外面的钱就那么好挣?」
我不再搭理他,闭眼假寐。
车行云流水地驶入苏云的小区楼下。
一向需要导航才找得到路的顾承泽,对这个地方竟然熟悉至此。
这一瞬间,我心口仿佛被一块大石头狠狠拉扯了一下,泛着涩涩的钝痛。
就在这时,顾承泽的中控界面打进对家公司老总的电话。
我心下一紧。
担心他会提前把我准备跳槽的事告诉顾承泽。
结果他略带挑衅地开口。
「顾总啊,这么晚该下播了吧,我想和你签一个对赌协议,你敢不敢和我赌一把,输的人永远退出网络平台直播带货。」
顾承泽发出一声冷笑。
「段总好大的口气,你的带货率连着半年都比我低 10 个百分点。」
「想如何赢我?」
对方发出一声老钱笑。
「刚收编一员大将,就问顾总你敢不敢吧。」
「既然段总这么有诚意,那我有什么不敢,段总别后悔就行。」
「行,顾总痛快,对赌时间为期一个月,届时说不定谁后悔。」
顾承泽挂断电话,侧头欣然看向苏云。
「这次,就靠你挑大梁了。」
苏云用甜得发腻的嗓音道:
「顾总,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这点事,我能搞定。」
我心下不免觉得好笑。
苏云的线上渠道纵然搭建得再厉害,但最核心的供货链都掌握在我手上。
她现在谈的每一家线上工厂最后都绕不开我手上的源渠道。
而这些源渠道都是我花了七年时间建立起来的。
我倒要看看,没了我,他顾承泽,凭什么赢。
04
送走苏云后,剩下我和顾承泽两人在车内。
他语气缓和,让我去副驾位置上。
我拒绝了。
他无奈地笑了两声。
「温十安,我想不明白你到底在矫情什么。」
见我不说话,他姿态放低了些。
「还在为直播间的事生气?」
「都跟你解释过了,小姑娘今天入职公司三周年纪念日。」
「我是想让她高兴一下,再借此赚一波流量。」
「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大家都知道是开玩笑的,就你没意思,非弄得这么尴尬。」
我抠着掌心,平静地开口。
「今天是我生日,顾承泽。」
「你当着直播间三万人,将我设计的戒指送给苏云。」
「那是在开玩笑吗?」
「我没指责你和苏云不清不楚的关系,你还有脸反指责我矫情。」
他满不在意地一笑。
「我和苏云就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她能力出色,我提点一下,又有什么不妥。」
「你说来说去,不就是怪我忘记你生日了吗。」
「我承认是我忽略了你,我给你道歉。」
「等忙完这阵,我就陪你去散散心,好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回头看我。
车行到地下车库。
我说。
「我们分手吧。」
话刚说出口,顾承泽的电话响了。
是苏云的短号。
「顾总,我胃病犯了,你能送我去趟医院吗?」
顾承泽挂断电话,指节在方向盘上敲击着,那是他内心着急时惯有的动作。
「十安,苏云她一个人在——」
我默不作声,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上了电梯。
我和他走到今天,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
这七年,当真是没意思透了。
05
出电梯的时候,我妈给我打来视频。
她刚做完手术,正躺在病床上,脸色不是很好看。
「乖囡,直播妈看了。」
「如果顾承泽实在没娶你的打算,咱就算了吧。」
「他啊,就是欺你没爹撑腰。」
我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颗颗砸在手机屏幕上。
看着母亲胸腔插着的引流管,我哽咽出声。
「妈,对不起。」
因为忙着公司七周年的直播,我没顾得上母亲的心脏搭桥手术。
让一个近六十岁的老太太一个人躺在医院。
还亲眼看见自己的女儿被众人围观耻笑。
挂掉视频,我坐在沙发上,静静思考几分钟后,我走进了衣帽间。
还好,房子是我自己买的。
要滚的人不是我。
我象征性地塞了几套顾承泽的衣服进行李箱。
然后一个人走到婴儿房。
两年前,我有过一个孩子。
那年,是网络传媒竞争最厉害的时候。
当时一批订单被截胡,我熬夜给几个供货商打电话,修改方案。
因为太累,导致胎儿流产。
那时顾承泽也忙,在医院照顾我两天,就转头扎进网络平台搭建上。
后来我才听技术部的人说,他和苏月两人研究平台底层算法架构,单独相处了好几天。
我抽出压在婴儿床底下的 B 超和一本育婴手册,看了许久。
此时却庆幸,他没来到这个世界上。
B 超下压着的,是我和顾承泽的一张合照。
二十三岁时拍的,那会儿我们还没涉足电商领域。
为了在中海立足。
他白天上班,晚上在商场做发传单的兼职。
照片里,他穿着厚重的毛绒公仔服,和我盘腿坐在地上吃盒饭。
与身边站着的穿短 T 的人看上去格格不入。
有点辛酸。
当时这张照片还被网友 PO 到了某音平台上。
底下清一色被男士刷屏:
【贤妻扶我凌云志,我还贤妻万两金。】
【如果是我的话,我绝对一辈子对她好!】
【那些拜金女都好好看看吧,别一张嘴就叭叭天下没有真正的爱情。】
顾承泽觉得照片拍得好看,找人洗了出来,一直放在电视柜旁边。
他说,这张照片可以鞭策他,让他更加努力工作,争取让我早日过上好日子。
两年后,他赶上了网络直播带货的风口。
凭着出众的外貌和口才,从普通销售一跃成为流量带货主播。
他忙着选品,直播,昼夜颠倒。
我也辞了工作,一边照顾他的日常起居,一边帮他处理货源沟通的事。
最忙的时候,一天只能休息四个小时。
我们定下的婚事也被搁置。
一转眼五年过去了。
我们忙到谁也没提起过这件事,就好像都默认了,彼此已是夫妻。
实际上,不过是一个在躲,一个在等而已。
照片底下,是一张微微泛黄的原谅卡。
我做的。
公司成立后,他也有了推不掉的饭局和应酬。
他和苏月陪客户去看展那次,我因为低血糖在家晕倒。
还是同事发现,紧急送去了医院。
他出差回来,在我面前万分忏悔,说他不该挂掉我的电话。
后面才有了我做原谅卡的事。
那时我故作生气,警告他要是都用完了,就和他分手。
这么久过去了,几十张卡片也只剩下最后一张。
是我故意压在盒子底下的。
在这段感情里,明明是我占上风。
不知何时起,就忽然攻守易形了。
或许是从我年龄渐长开始,或许是从他名利渐涨开始。
呵。
我将最后一张原谅卡撕碎。
哪有什么贤妻扶我凌云志,我还贤妻万两金。
06
耳边传来密码开锁的声音。
顾承泽穿着拖鞋走进来。
路过婴儿房时,只匆匆瞥了一眼。
「这么晚还没睡?」
「你杵在门边儿怀旧呢?」
我淡淡地嗯了一声。
「睡不着,收拾一下。」
他将什么东西放在了岛台上,又走过来。
「都是些杂物。」
「明天叫阿姨把这些东西清理干净就是了。」
我眼底生出一丝轻慢的笑。
「这里面放了我们孩子的 B 超,你给我手写的情书,还有一起看过的电影票,拍的合照。」
「都不要了是吗?」
他小声啧了一下,来牵我的手。
「我不是那意思。」
「十安,不要这么敏感好吗?」
「那些东西放在家里也占位置。」
「再说,这些年我送给你的珠宝首饰难道不比这些东西更有收藏价值。」
「人,不能总活在过去,不是吗。」
他是觉得,他的过去妨碍了他,让他总是想起以前的不体面。
说到这,他又接着自己的话,反问了一句。
「温十安,你说,当年咱俩读大学的时候,我怎么就唯独把你看上了。」
又自问自答起来。
「唉,没办法,都说老天安排的最大嘛。」
他无奈叹了口气,又将我的肩膀旋向他。
「好了,为了补偿你的生日,我特意给你买了生日蛋糕。」
我这才注意到,他衬衫的扣子,扣错了一个,以至于露出一抹极刺眼的红。
空气里弥漫着厚重的窒息感。
我像是一个麻木的幽魂,拖着腿,被他牵到岛台边儿上。
顾承泽拆开蛋糕的包装纸盒。
点上 29 根蜡烛。
他说:
「十安,生日快乐。」
「等你三十岁,我们就结婚。」
墙壁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凌晨四点。
我毫无征兆地开始轻笑。
眼角噙着泪,挂在眼睫上,迟迟没落。
最后像是积蓄的洪水,夺眶而出。
砸在蛋糕上。
我说:「我今年已经三十岁了。」
顾承泽记错了。
他以为这是我 29 岁的生日。
闻言,他尴尬一笑,又补上了一根。
但没提要娶我的事。
「十安,我爱你。」
此刻,这句话听起来多讽刺啊。
「吹蜡烛吧。」
他将蛋糕往前推了一推。
烛火煌煌。
我隔着那微弱地跳动的光望向他。
「我们,分手吧。」
四周很静。
蜡烛在一寸寸燃烧殆尽。
化作一滩烛蜡,歪七扭八地横亘在蛋糕上。
当真难看。
顾承泽的放在岛台上的指尖微微蜷缩。
他将手抽回身下。
眼底晦暗不明地看着我。
「分手?」
「呵,温十安,就因为直播的事?」
他不耐烦地动了一下脖子,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搞不懂你到底在气什么?」
「一路上我都在给你解释。」
「看来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你脑子里除了恋爱的事,是没别的了吗?」
我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冷凝着他。
「顾承泽,你到底在高高在上什么啊?」
「我说分手,你听不明白是吗?」
他单手扶住额头,发出一声浅笑。
「欲擒故纵?以退为进?」
「让我服软,然后娶你?」
「温十安,你真正想说的是这个吧。」
我站起身,回到卧室。
然后将他的行李箱放到了门口,打开门,侧身面无波澜地看向他。
他沉默地看了我一眼。
有些难以置信。
蹙着眉问我。
「你跟我来真的?」
「仗着在我身边待这么多年,真以为我会怕?」
椅子擦过大理石地面,发出一声刺耳声。
一瞬沉默。
他插兜走到门口,拧着眉,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我给你时间冷静几天。」
「过几天等你想明白了,我们再谈。」
门砰地一声,合上。
我仿佛被卸掉了全身的力气,顺着墙边滑坐在地板上。
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串接着一串。
像是在为这一段七年的感情,做最后的哀悼。
07
柜子里剩下的他的东西,我连夜打包。
叫了个滴滴送去了他位于市中心的公寓。
第二天,我刷到了苏云的微博。
【世界上最好的 boss 和最 sweet 的小蛋糕。】
配图是和我岛台上放着的同一款蛋糕。
她很喜欢在网络上塑造自己的大女主人设。
凭着精致的脸蛋,好看的学历,以及体面的工作。
已经拥有了近四十万的粉丝。
死忠粉在下面控评。
【你才是老板的小蛋糕。】
【我要是老板,也会爱上姐姐的。】
她选了一条回复。
【你们别误会,是昨天我低血糖,跟他说想吃蛋糕,他才给我买的。】
【悄悄告诉你们,他可是跑了好几条街才买到我喜欢的口味。】
我强忍住胃里翻涌的恶心。
在那条回复下跟评。
【知三当三,你很得意嘛。】
转头就将岛台上的蛋糕扔到了楼下垃圾桶。
还好,我昨晚一口都没吃。
08
我在平台上递交了辞职报告。
连着两天,我的辞职报告都没有被审批。
我只好选择直接去公司交接工作。
办公室在六楼,需要路过顾承泽的办公室。
我没想偷听他们的谈话的。
小说名称:《碎尽七年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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