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9日,美通社发了一条消息。
一家叫OncoC4(昂科免疫)的公司宣布,他们的新药ONC-841完成了首例参与者给药。
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新闻。在阿尔茨海默病领域,每年有几十个新药进入临床试验,大部分都会失败。
但这条新闻有几个地方,值得停下来看。
第一,这个药原本是治癌症的。
第二,它现在被用来治阿尔茨海默病。
第三,临床试验在北京宣武医院做。
一个药,从肿瘤“跳槽”到大脑,中间发生了什么?
先讲一个背景。
我们大脑里有一种细胞,叫小胶质细胞。它的工作很简单:巡逻、清理垃圾、修剪不需要的神经连接。你可以把它想象成大脑里的“清道夫”。
在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的大脑中,这个清道夫出了问题。不是它不想干活,而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科学家发现,小胶质细胞表面有一种蛋白,叫SIGLEC-10。在健康状态下,它像一个“刹车”,防止免疫反应过激。但在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的大脑中,这个“刹车”被踩得太死了——清道夫动不了,垃圾越堆越多。
OncoC4的科学家做了一个实验:在小鼠身上“过表达”人类SIGLEC-10基因,结果这些小鼠即使没有携带任何阿尔茨海默病相关的突变,也自发形成了Aβ斑块。
也就是说,SIGLEC-10不只是“刹车”,它可能直接参与了疾病的发生。
那如果把这个“刹车”松开呢?
ONC-841就是一个“松刹车”的抗体。
它进入大脑后,会找到小胶质细胞上的SIGLEC-10,把它“锁住”,不让它继续发送抑制信号。这样一来,清道夫就被唤醒了,开始主动清理Aβ斑块和Tau蛋白。
在临床前研究中,ONC-841展现了令人鼓舞的效果:改善小鼠的病理特征,并提升了认知功能。
由于ONC-841已经在肿瘤临床试验中积累了一定的安全性数据,这项针对阿尔茨海默病的中国1/2期临床试验获得了加速审批。这是“老药新用”策略的一个隐藏红利——安全性的基础已经打下。
有意思的是,就在ONC-841宣布首例给药的前一周,另一个团队也发表了类似思路的研究。
2026年4月2日,美国贝勒医学院的科学家在《科学》杂志上发表了一项研究。他们从非洲猪瘟病毒身上“借”来了一种蛋白,成功逆转了阿尔茨海默病、唐氏综合征和衰老小鼠的记忆缺陷。从病毒身上借来一把“钥匙”,打开修复记忆的大门
他们盯上的,和OncoC4不完全一样,但思路相通——都是通过调节免疫系统来“唤醒”大脑的自我修复能力。
OncoC4靶向的是小胶质细胞表面的“刹车”(SIGLEC-10);贝勒医学院靶向的是细胞内部的“警报系统”(整合应激反应)。两条路,同一个方向。
病毒用这些策略来逃避宿主的免疫攻击。科学家学过来,用来修复大脑。
这是一个正在浮现的大方向,大概是今年阿尔茨海默病领域最值得关注的故事线之一。
ONC-841的中国临床试验在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进行,由唐毅教授和魏翠柏教授牵头。
这不是偶然。
宣武医院的神经内科,是国内认知障碍领域的“国家队”。2024年,他们牵头完成了仑卡奈单抗在中国的多中心临床研究,为这款药的获批提供了关键数据。2026年3月,他们又启动了国产创新药AA001的Ib期临床试验。
能接住全球首创药物的“首例给药”,靠的是多年积累的“硬功夫”。
根据中国临床试验登记号CTR20260866,这是一项I期临床研究:
该试验的主要目标是评估ONC-841在健康参与者中的安全性、耐受性及药代动力学特征。
说到这里,可能需要停一下。
ONC-841完成了首例给药,这是一个重要的“第一步”。但第一步之后,还有很多步。
I期试验主要看安全性——这个药在人体内安不安全?有没有严重的副作用?即使顺利,还有II期、III期,每一步都可能需要几年时间。而且,阿尔茨海默病药物研发的失败率很高,很多在动物身上有效的药,到了人体就失败了。
所以,这不是“新药来了”的时刻。它更像是一个“新方向被点亮”的时刻。
但点亮本身,就值得被看见。因为在这之前,人们连灯在哪里都不知道。
ONC-841的故事,有三个让人感到温暖的细节:
第一,它从肿瘤跨界而来。一个原本用来对抗癌症的药物,被科学家发现也能保护大脑。这说明疾病之间的界限,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模糊。
第二,它“偷师”病毒。病毒用了亿万年进化出来的策略,被科学家学过来修复大脑。这是科学与自然之间一次奇妙的合作。
第三,中国团队没有缺席。宣武医院成为了全球首个给药的临床中心之一。这意味着,当新疗法来临时,中国患者不需要等太久。
当然,这些都还是“正在发生的故事”。从故事到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有人在走这条路。而且,这条路离我们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远。
附:本文资料来源
OncoC4 Inc. 官方新闻稿(美通社,2026年4月9日)
中国临床试验登记号CTR20260866
《科学》杂志,2026年4月2日
关于临床试验:如果您或家人想了解参与临床试验的可能性,请咨询正规三甲医院的神经内科医生。切勿轻信非官方渠道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