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创业公司牛马。
跳槽去大厂前,眼前飘过弹幕:
【大冤种要跑路啦!就在男主公司上市前!】
【女主宝宝速来入职!财富自由等你撒!】
【炮灰女配后来被 05 后给优化了,拿的赔偿都不够挂专家号的~】
【天生烂命,怪我咯?】
看完这些,我马上扔了辞职信。
从此成了老板的狗腿子。
老板画饼,我自备大酱说好香。
老板咳嗽,我立马在工位炖上老母鸡汤。
老板电脑死机,我抱着主机就开始人工呼吸。
就连老板身边的蚊子,我都要抓过来扇两巴掌。
正坐等泼天的富贵。
可这黑心资本家却突然说……
他喜欢我?
天地良心,我只是想图他的钱啊!
1
我今天必须、立刻、马上辞职。
哪怕老板跪下来求我,我也要走。
我,林简,在一家独立游戏工作室做策划。
老板是个理想主义者。
放着一年割十几个亿的氪金网游、抽卡手游不做。
非要死磕 3A 大作。
一款奇幻史诗,我们整整烧了三年。
光是还原那些上古异兽的鳞片反光和毛发质感,美术组就熬秃了五个壮汉。
而我,底层架构输出了十几万字。
细化了上千个 NPC 的祖宗十八代。
结果呢?
至今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一支十五分钟的演示视频。
不可否认,那十五分钟确实震惊了业界。
但,我累了。
更准确地说,作为主策划,我陷入了职业焦虑。
今天下午,我终于拿到了游戏大厂「极光」的 offer。
蹲到晚上十一点半,好不容易等同事们都回家了,赶紧拿着辞职信去找老板。
还没敲门,眼前突然飘过一串文字:
【啧啧,怪不得冤种女配只能当炮灰呢?这就跑路了?完美避开正确答案。】
【嘻嘻,明年今日,《山海》上架,半小时流水破千万,可惜某人看得见吃不着~】
【她前脚刚走,男主后脚就带着公司全员暴富。接替她的女主宝宝完美捡漏,还顺手收编了最帅男主!】
【更搞笑的是,这瞎眼女配,去大厂没多久,就被 05 后新人给整顿了,拿的 N+1 都不够挂专家号的~】
【她活着的意义就是给女主送经验,没福气怪我们咯?略略略。】
我敲门的手顿住。
女配说的是我?
男主……说的是我老板?陆惊川?
2
百思不得其解时,眼前的门开了。
陆惊川正捏着眉心,看到是我,明显一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粉红色信纸上。
「找我有事?」
我赶紧把辞职信往身后一塞。
就不该用废传单纸打辞职信。
粉红色还是太显眼。
「啊!没……不对,是有、有点事。」
我顶着陆惊川探究的视线,正绞尽脑汁。
肚子突然咕噜一声。
「那个,陆总,就是……」
我想到什么说什么,「您是不是还没吃晚饭?我正好要去便利店,要不要带点什么?」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但那些像弹幕的东西却突然开始滚动:
【女配发什么神金?剧情没写这段啊!】
【辞职信呢?辞职去大厂打螺丝啊你个穷 B!】
【不是要跑路吗?】
跑路?
跑什么路?
这一刻起,陆惊川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他在哪,我家就在哪。
什么女主宝宝,爱来不来。
老娘死也不走。
谁也别想耽误我赚这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臭钱!
3
「一起去吧。」
见我睁大眼睛看他,陆惊川笑了笑,「一起去便利店,顺便换换脑子。」
「啊?好的陆总!」
我赶紧点头跟上,大脑疯狂运转。
老板想换换脑子。
那就是不想听项目进度。
聊点什么呢?
局势?油价?科技?
走到电梯间,眼见着陆惊川正要按电梯。
绝不能让财神爷干这种活!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啪」地按了下行。
还在门开的瞬间,做了个「请起驾」的手势。
伴随着九十度鞠躬。
「啪嗒。」
辞职信飞了出来。
精准地落在陆惊川脚边。
完蛋!
要是让他看到上面的「辞职信」三个字,泼天富贵就要当场跟我说再见了!
陆惊川垂眸,视线在那抹粉色上凝固了一瞬。
他缓缓弯腰。
「你的东西掉了。」
「陆总别看——!」
我尖叫一声,朝他脚边扑了过去。
惯性太大,整个人都跪倒在陆惊川腿间。
脸更贴上了他的裤管。
4
陆惊川瞬间僵住。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腿部肌肉的骤然紧绷。
声音从头顶落下:
「林简?」
「那、那是我的!」
我猛地抽回手,死命把辞职信塞进袖子。
「那是我的……灵感!对!我刚才突然来了灵感!随手记在上面的!」
空气安静。
陆惊川把我扶起来。
他盯着我因为惊吓而涨红的脸,眼神幽深。
「哦,这样,那等你……」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补完了后半句,「等你准备好了,再来找我。」
弹幕闪烁:
【怎么感觉这个剧有点魔改了?但,这种桥段我~爱~看~】
【救命!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有种她在闹、他在笑的感觉?】
【没错,就是你的错觉。】
【男主的微表情:这女的为了不出局,已经不要脸到这种地步了?】
【再说一遍,禁止随地大小磕。】
我简直要心梗。
闹?
你们懂什么!
我差点把辞职信当夜宵吃了你们知不知道!
5
刚走出大楼。
就撞上了一个我不想看到的人。
那个因为劈腿公司前台,被我一脚踹飞的前男友,陈查。
「简简……」
我眼前一黑。
死渣男,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要跟财神爷建立革命友谊的时候来。
大半夜的,在公司楼下狗血拉扯?
我那一心只为老板卖命的牛马形象还要不要了?
下意识地转头。
陆惊川眉头紧锁、目光冷淡。
果然,财神爷不高兴了。
万一他觉得我私生活混乱、情绪不稳定,担心我影响工作,不对我委以重任,怎么办?
见我没反应,陈查居然还想过来拉我的手:
「简简,我知道错了,你听我解释……」
「别碰我。」
我猛地后退一步,正好退到了陆惊川身侧。
「那个,陆总,实在不好意思,我……有点私事,需要先处理一下,要不您先去便利店,我很快就过来……」
我想轻描淡写地略过。
不想让他觉得我连这点破事都处理不好。
陆惊川却没动。
他垂眸,视线落在我攥紧的手上。
弹幕:
【嘶……陆总这脸色,黑得像锅底。】
【陆总内心戏:你居然是个海后?之前都是演的吗?】
【不想看男主和女配的戏份,手动跳过。】
【啧,这就叫骨子里的……廉价,难怪陆总看她的眼神像看垃圾。】
【女主宝宝快上线吧!我们需要的是干净纯粹的职场初恋!不是这种烂*!】
什么?海后?廉价?垃圾?烂*?
我真的气笑了。
6
陈查似乎还嫌不够乱。
「简简,他是?」
我赶紧看向陆惊川:
「陆总,抱歉,就给我五分钟,可以么?」
陆惊川脸色还是很沉。
「你……」
他看着我慌乱的眼神,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
「算了。」
陆惊川目光冷冷地扫过陈查的脸。
然后,他侧过头,视线重新落回我身上:
「知道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7
陆惊川走后,我火力全开。
从陈查那管不住下半身的劈腿行径,一路骂到他影响人类进化的低劣基因。
「我再说一遍,我们已经结束了。从你跟她滚到一起的那一秒起,你和我就没有关系了。
「我不回收垃圾,别拿你那三分钱一斤的愧疚感来恶心我。
「你最好的归宿,就是死在我的黑名单里。」
处理完这个有害垃圾,我一路小跑到便利店。
陆惊川正坐在靠窗的吧台旁。
手边的杯子已经空了。
霓虹打在他的侧脸上,像是精心雕琢的 CG 建模。
陆惊川盯着黑沉的夜,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我进门的动静。
他收回视线。
「好了?」
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嗯。」
原本想好的解释,在明显的低气压下,硬生生咽了回去。
直到吃完宵夜走回公司,我们都没再多说一句话。
8
尴尬持续了一周。
为了挽回形象,我拿出了 120% 的专业。
熬了三个大夜,把第四章的废话全砍了。
用碎片化叙事重构了整个关卡。
把世界观藏进了道具、残卷,甚至是断壁残垣中。
比如,玩家在这一章会遭遇一个浑身长满坚硬石鳞的丑陋妖怪。
我删掉了所有冗长的背景。
只让玩家在击杀石妖后,从灰烬中拾起【半枚双鱼玉佩】:
「若我化身妖鬼,你还认得我吗?」
「定不相负。」
寥寥几语,玩家就会明了,刚才那个丑陋的怪物,其实是在死守着爱人离开时的一句谎言。
把文案触发条件都打包好后。
发到群里,等了半天。
陆惊川只回了公事公办的四个字:
「做得不错。」
我一口老血喷在屏幕上。
这就完了?
弹幕更让人心塞:
【该说不说,这冤种女配真的智商情商都堪忧,根本找不对努力的方向。】
【她居然一个字都不解释,狗看了都要摇头。】
【陆总:你就用这些来糊弄我?】
解释?
这种私事我怎么跟老板解释啊!
难道要我冲进陆惊川办公室,声情并茂:
「老板您别误会,那渣男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您和工作才是我生命中的永恒?」
9
周五晚上。
工位又空了。
只有陆惊川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我正和男主堕魔后的过场叙事死磕。
卡点在于,他战败后,如果愤怒咆哮,就落了俗套;如果自怨自艾,又崩了神格。
怎么能在十几秒的镜头里,展现出那种顶级悲剧感呢?
正盯着分镜抓狂。
陆惊川出来了。
见我还在,他怔了一下:
「在等我?有事?」
「没……就是卡在男主战败这里了,想理顺了再走。」
我揉揉发酸的脖颈:
「陆总,我在想男主堕魔那一段,如果让他直接留下一段类似遗言的东西,就太直白了,像……三流网文。
「但如果不交代,玩家打完这场 Boss 战后,情绪就会有断层。
「我本来想设计成在场景里收集他的记忆碎片,但这会平白多出一条任务线……」
陆惊川一直认真听着。
听完,他抬手看了看表:
「太晚了。路上聊吧,我送你。」
10
坐上车,刚系好安全带。
陆惊川看向我:
「林简,最近看你加班很多,是工作安排上有什么问题吗?」
我一愣。
天呐,之前怎么没发现老板这么体贴?
弹幕:
【陆总:林简,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没有!」
我生怕陆惊川觉得我不行,赶紧解释:
「就是刚才说的那块,我一直在想,有没有不加新资产的方案,但怎么利用现有的系统来叙事,还没想好。」
陆惊川车速放慢了一些。
手指轻敲方向盘,似乎在思考。
「不要让他说话。」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
「神不需要用语言去宣泄痛苦。
「你可以把过场动画的重点放在环境的变化上。比如,神火熄灭后,四周不要变黑,而是瞬间褪色,变成刺眼的白灰。」
我眼睛一亮,脑中瞬间有了画面。
「白色的灰烬,铺满暗红色的战场。玩家操控角色走上去,BGM 全部停掉,音效只保留踩在灰烬上的声音。」
红灯亮起。
陆惊川停下车,侧头看我:
「神火熄灭,他会觉得冷。要出台词,就出一句类似这样的:『原来,大荒的夜,这么冷』。
「如果觉得有必要,也可以再加一句……」
他顿了顿,深深看我一眼,声音微哑:
「原来,有的人,再也等不到了。」
11
「用极致的寒冷去衬托曾经热烈的燃烧,你要的那种史诗感就出来了。」
陆惊川想了想:
「还可以加一个类似【余烬】的增益 Buff,再在 Buff 的说明里做隐喻叙事。」
「这个绝了!」
我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陆惊川。
激动得差点在副驾驶上蹦起来。
这次的彩虹屁,不带半点水分:
「用冷来写热,这反差,太爱了!
「还有,用机制来讲故事,这种交互叙事,也是最高级的!」
说到兴起,我朝陆惊川凑近了一点。
毫无防备地,目光撞进他的黑眸。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静止。
我甚至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12
光影在陆惊川脸上掠过。
他喉结微动,眼里似乎染上了一点笑意。
可能是觉得我手舞足蹈的样子有点好笑吧。
但下一秒,他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唇角一紧,笑意瞬间冻结。
我心也跟着一紧。
刚才不是聊得挺好的吗?
怎么财神爷的脸说黑就黑?
难道是在评估底层代码工作量?
弹幕:
【陆总:你这嘴哄人的时候这么甜、这眼睛看人的时候这么亮,以前是不是也……算了不说了,心塞。】
感觉到气氛又冷了下来,我心里一沉。
财神爷的心思,比弹幕还难懂。
我咬咬唇,看着窗外的路牌,硬拉了个话题:
「那个,陆总,嗯,没想到您也住西山这边呢。」
把后面一句「还以为您会直接在公司机房打地铺」给咽了回去。
「嗯。」
陆惊川目视前方,声音恢复了清冷,「这边环境好。」
「是吧!我租的那个小区就在山脚下,每天早上起来看着窗外,都觉得……」
我本来想说都觉得不想上班。
为了维持住搞事业的人设,硬生生改口:
「都觉得大荒世界就在眼前,斗志满满!」
突然灵光一闪。
要成为陆惊川的狗腿子,除了日常跪舔和卷生卷死,私下里也可以陪他强身健体啊。
而且,他身体好,这摇钱树就能一直摇。
我身体好,就能一直蹲在树下捡钱。
真是完美的可持续发展战略。
「陆总,您平时周末应酬多吗?我们要不要……哪天一起去爬个山?」
13
话音刚落,突然红灯。
陆惊川猛地一踩刹车。
「抱歉。」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刚才有点走神。」
坏了。
是不是我太没有边界感了?
毕竟,要不是为了溜须拍马,谁周末想跟老板一起爬山啊。
这和加班有什么区别。
反之亦然,陆惊川可能也不想再看我这张牛马脸。
正当我打算找补时,陆惊川突然转过头。
深深看了我一眼。
「啊,陆总,我就是随口一问,您当我没说——」
「明天上午十点,可以么?」
14
半夜十二点,我还不能睡。
为了当好合格的陪爬丫鬟,整晚都在整理行囊。
纸巾、湿巾、碘伏、药膏、创可贴、登山杖、防蚊喷雾、藿香正气水……
我甚至还想过要不要在外卖平台上点个便携式氧气罐。
不过,根据公司那几个女原画师在茶水间的八卦,陆总在身体方面是「夯爆了」的。
应该不会体力不支昏倒在山上吧。
不过,这还不够。
我翻开公司团建时拉的微信群,疯狂上翻聊天记录。
在几千条消息里找了半天,绝望地发现:
陆惊川不吃零食,也不喝饮料。
这特么让我怎么讨好他?
送他一瓶两块钱的农夫山泉,然后说「老板您品,这水多甜」吗?
最后,我只能忍痛点了圣女果、蛋白棒、无糖酸奶、水果黄瓜这些兔子看了都要骂街的东西。
下完单,想再看一下明天的天气预报。
困得两眼发直,拇指一滑。
点进了陆惊川的小窗。
一行灰色的系统提示:
【「我」拍了拍「陆惊川」的腹肌并说了声好硬】
15
救命!
脑充血的瞬间,我狂找撤回键。
可那是拍一拍啊!
根本撤不回!
要命的是,五秒钟后。
陆惊川:【?】
陆惊川:【抱歉,上次团建玩大冒险时,那几个开发给我设置的这个,我没注意,就忘了改。】
我看着屏幕,欲哭无泪。
不是,老板,这不是重点啊。
重点是,我大半夜拍了你的腹肌啊。
还好,陆惊川很快换了个话题:
【还没睡?有事找我?】
我只能硬着头皮:
【嗯,陆总,那个,我正在买明天爬山要带的零食呢,您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我一起买了带过去呀。】
【零食?】
果然,他不爱吃。
陆惊川:【我来买吧,你有什么喜欢的吗?】
我吓得一激灵。
【陆总,我不怎么吃零食的,还以为您会喜欢呢。】
开什么玩笑,怎么能让老板给我买零食?
不过,这么生硬地拒绝老板,也不太好。
【陆总,要不,我们早点碰头,我们小区门口的小笼包超好吃的!】
本以为陆惊川会婉拒。
没想到,他秒回:
【好,那明早九点半,你们小区门口见。】
我看着那个「好」字,愣了两秒。
【好的老板,那晚安啦。】
手机一扔,倒在床上哀嚎。
林简啊林简,你为什么要把马屁拍到微信头像上啊。
这下还得提前半小时起床!
16
第二天一大早,我刚背着包下楼,就看见了陆惊川。
「啊?陆总,这……」
陆惊川对我笑笑:
「早。」
也是,那天他送我回来,直接送到了楼下。
他又是个天才,记住路很正常。
我赶紧带他去小区门口吃早餐。
坐下之后,我才注意到,陆惊川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冲锋衣。
里面是纯白的 T 恤。
宽肩、窄腰,长腿在塑料凳旁无处安放。
加上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简直像是从某个户外品牌广告大片里走出来的男模。
我用力咬了一口包子。
怎么突然觉得……抛开奖金期权不谈,光是每天看着这张脸,好像这三年加的班也不算太亏?
不过,我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陆惊川脚边那个大登山包吸引了。
「陆总,您日常登山也这么专业的么?」
他「嗯」了一声。
目光落在我的双肩包上。
「我包里还有空,要不……你的包也给我好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背!」
开什么玩笑,让财神爷帮我背包?
我是嫌期权拿得太稳了吗?
陆惊川看我一眼,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17
陆惊川对西山相当熟悉。
他没有带我走主干道,而是绕过了一片密林,走进了一条幽静小路。
这里竟然有一片参天的松林。
树冠如伞盖般遮天蔽日,只有几缕极细的金色光柱,如利剑般穿透幽暗的密林。
打在布满青苔的巨石和盘根错节的虬根上。
我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这里……好熟悉。
我甚至下意识地想在身旁的巨石后面,找一株【聚魂草】。
「这里像不像万松岭?」
「像!」
我看着身旁的陆惊川,声音都有些变调,「这……这光影、这地形,和我们的新手村简直一模一样!」
「嗯。」
陆惊川看着我发亮的眼睛,「四年前,我第一次来这里时,脑海里就有了《山海》第一章的场景。」
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他走到一棵古松前,伸手抚上粗糙的树干:
「这几年,每次压力大到睡不着时,我就会一个人来走这条路。」
陆惊川顿了顿:
「看看一切的开始。」
我心头一震。
我一直以为,陆惊川是一个没有感情、不知疲倦的工作机器。
可在这个只有风声和鸟鸣的深山里,我却看到了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所以……这里算是您的秘密基地?」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太没边界感了。
陆惊川却转过头,就那么看着我。
黑眸里映着细碎的阳光。
良久,他极轻地点点头:
「嗯。」
18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点慌。
为了掩饰这种莫名其妙的心悸,赶紧干笑两声:
「怪不得之前从来没在西山见过您呢!」
陆惊川脚步微顿。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深不可测。
「见过的。」
陆惊川声音有些发紧,「我见过……」
他没把话说完。
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肯定在这条路上见过我和那个死渣男!
而且,我很喜欢和约会对象一起徒徒步、爬爬山什么的。
难道他还见过之前的……那些?
完蛋!
老板这是在暗示我换男伴比换项目还快吗?
弹幕也在看热闹不嫌事大:
【陆总这是在点你呢!】
【女配这都不解释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站定。
像年终汇报一样,满脸严肃且掷地有声:
「陆总!关于上次……总之,我现在单身!现在心里只有……《山海》!请您放心!」
陆惊川一怔。
随后,他垂眼笑了一下:
「好,我知道了。」
他又看了我一眼,说了和之前差不多的话:
「如果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找我。」
19
我长舒一口气。
果然,陆惊川还是怕我因此耽误工作。
幸好解释清楚了。
只是,吼完「单身宣言」之后,山林里突然陷入了死寂。
脚趾已经在鞋里抠出了一座万松岭。
感觉只能通过背诵《山海》更新日志来打破僵局了。
还好,我很快找到了救星。
陆惊川胸前的那台单反。
感谢这台单反。
一路上,他偶尔会停下脚步,拍拍山花,拍拍飞鸟。
我便在一旁适时地发出「好美」「神级」「无敌」「天呐」的惊呼。
虽然词汇略显贫乏,但至少缓解了尴尬。
更重要的是,要不是他时不时停下来拍照,我真怀疑自己要怎么跟上那两条大长腿。
但爬到半山腰时,我还是喘得像主机风扇。
陆惊川停了下来。
镜头转过来,「咔嚓」一声。
然后,他放下相机,看了一眼照片。
又看了看我的脸色。
「休息一会儿吧。」
20
「好的!」
我如蒙大赦。
财神爷,您再不喊停,我怕是就要交代在这西山上了!
赶紧卸下背包,刚喘匀一口气。
突然想起来,我是来当陪爬丫鬟的啊。
「陆总您坐!我带了……」
正准备去拿那些东西。
陆惊川已经拉开了登山包。
随后,从里面掏出了:
黑巧、地瓜干、牛肉脆片,甚至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我伸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地悬停住了。
看着石桌上堆成小山的东西。
敢情他那一大包,装的全是这些?
早知道他自带半个山姆,我就不背那十斤重的破包了啊。
而且,之前是谁说「不爱吃零食」的?
这分明就是某马鲜生上「健康零食排行榜」的榜一到榜十嘛。
「先补充一下体力。」
陆惊川拧开一瓶水,直接递到了我手里。
我赶紧接过来。
老板不仅包了伙食,连瓶盖都替我拧了。
不拿出点拍马屁的核心技术可不行。
我一边嚼着苹果脆片,一边极其狗腿地凑过去,探头看陆惊川相机里的照片。
「陆总,您不去当国家地理杂志的摄影师,简直是他们的巨大损失!这只鸟被您一拍,感觉下辈子都能投胎当凤凰了!」
陆惊川淡淡一笑,手指拨动滚轮,翻到下一张。
屏幕上,赫然是我刚才大喘粗气、生无可恋的狼狈模样。
不过,虽然我感觉自己甚至有点翻白眼,可他拍的这个角度……
竟然把我拍出了一丝氧气感?
果然,装备好就能拍得好。
等《山海》上线,等我有钱了,我也要配置一套!
我心虚地笑:
「呃,陆总,这人像拍得也挺……真实的哈。」
21
陆惊川看着屏幕,又转头看我:
「嗯,主要是,模特很生动。」
弹幕瞬间炸成烟花:
【啊啊啊啊啊!救命!他是不是在撩她!】
【男主拍照片,男主背零食,男主还提供满满的情绪价值!他超爱好吗?磕死我了!】
【弃剧了。】
磕个毛线啊!
我内心翻了个白眼。
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弹幕。
这是成年人的社交辞令,懂?
难道你们以为我是靠姿色拿到期权的吗?
老娘必须是靠那几十万字的高质量文案啊。
而且,老板这就是随口客套,我可绝对不能顺杆爬。
为了冲淡这莫名的气氛,我赶紧把话题拉回安全区,继续彩虹屁:
「陆总,您是一直很喜欢摄影吗?」
「嗯。」
陆惊川收起相机,看着远山,「高中时就很喜欢,大学时闲着没事,就到处拍。」
「是吗?」
捕捉到一个适合展开的话题,我马上精神了,「那您也会加入摄影协会什么的么?我们大学的摄影协会好像就挺有名,听说有学长在学校期间就办了影展呢!」
陆惊川听完,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我。
黑眸里带着说不清的深意。
然后,他笑了。
「林简。」
他突然叫了我的名字,「我也是江大的。」
22
「啊——咳咳咳!」
我一口酸奶差点没喷出来,「陆、陆总……您也是江大的?」
弹幕:
【女配,男主都不装了,你还装是吧?】
可我真不是装的。
游戏行业,向来英雄不问出身。
我们公司,有美院退学的神仙画师,也有高中毕业的技术大神。
大家全凭手的技术和肝的硬度说话。
加上基本都是重度社恐的 i 人,谁有空去打听别人的学历啊。
所以我根本不知道,陆惊川居然是我的校友。
「嗯。」
陆惊川看着我仿佛被雷劈的样子,「比你大三届,你大一进校那年,我刚好大四。」
弹幕:
【卧槽!伏笔回收了!】
【我就知道有猫腻!】
我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捕捉到了什么。
但转瞬即逝。
不过,不管怎么说……
财神爷居然是我的学长!
这层身份,简直就是职场保命的金钟罩铁布衫!
我迅速调整好表情:
「天呐!陆总!原来您是我的学长!这缘分……也太深了吧!学长在上,请受学妹一拜!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陆惊川看着我,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扩大。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我的头。
最后却只是拍了拍我的背包。
「好,多多关照。」
23
周一早上,我扶着酸痛的后腰,龇牙咧嘴地在茶水间接咖啡。
跟着陆惊川在西山绕了那么一大圈,哪怕昨天躺了一天,今天还是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人拆了重装过一样。
见我拿咖啡杯的手都在抖,隔壁桌的几个女原画师马上凑了过来:
「简简,周末干嘛去了?」
「嗯……」
我一愣,还没想好要怎么说。
拍老板马屁这事,好像也不太光彩。
「我就说简简今天看起来哪里不一样呢。」
和我最熟的花花挤了挤眼睛。
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气色,虽然眼下发青,但面若桃花的,该不会是……有新欢了吧?」
「咳——」
我一口咖啡差点呛着。
你们这些原画师平时脑子里都在渲染什么限制级画面啊!
「不是!我这是累的!爬山累的!」
我正拼命自证清白,茶水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陆惊川端着水杯,走了进来。
24
刚才还挤眉弄眼的花花她们,瞬间做鸟兽散。
我因为腰疼,动作慢了半拍。
端着杯子,僵在原地。
陆惊川看了看我扶着腰的手:
「怎么了?不舒服?」
还不是因为你!
但我面上依旧云淡风轻:
「没事,就是太久没爬山了,有点腰疼。」
陆惊川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似乎要说什么。
我脑子里的警报瞬间拉响。
不好!老板这是在评估我的体能!
他该不会觉得我连个山都爬不明白,接下来的版本冲刺也会掉链子吧?
「不过,陆总!」
我猛地挺直腰板,语气视死如归:
「我不需要请假的!毕竟现在项目进度这么紧!一点点肌肉酸痛算什么!我就算趴在键盘上,也能把文案敲完!」
陆惊川一愣。
然后,他看着我,勾了勾唇:
「好,量力而行。」
陆惊川走后,我扶着墙长吁一口气。
这波压力测试,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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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半,HR 突然在大群里@所有人:
【大家最近辛苦了,陆总请了回春堂的师傅来公司,在二会议室给大家放松,全体都有!】
群里瞬间被「陆总万岁」的表情包刷屏。
欢呼雀跃中,我也站起身,揉了揉快要断掉的腰。
抬头时,陆惊川正好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对上我的视线。
他没有移开目光,只朝我点了点头。
五秒钟后,钉钉弹出:
【来我办公室一下。】
26
进了陆惊川办公室,我犹豫半天,还是低声说了句:
「谢谢学长。」
虽然推拿按摩是公司本就有的福利,但卡在今天下午临时安排,大概率是因为他早上看到了我那半死不活的样子。
从老板变成学长,果然不一样了。
陆惊川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点点头:
「嗯。」
空气突然安静。
这回,陆惊川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古怪。
他坐正身体,清了清嗓子
小说名称《为了钱装舔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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