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帽子”原本是学术领域对优秀人才的一种荣誉性认可，旨在激励创新、表彰贡献。然而，近年来“帽子”却异化为衡量人才价值的主要甚至唯一标尺。在一些高等学校或科研院所中，从人才引进到职称晋升、从资源分配到社会地位无不向“帽子”倾斜，形成了一套畸形的“帽子崇拜”体系，“帽子满天飞”的现象甚嚣尘上。各类“人才计划”已编织成一张巨大的标签网络——“长江”“杰青”“千人”“万人”“优青”“青年拔尖”……名目繁多，令人瞠目。这些本意为激励人才成长的称号，在一定程度上已异化为学术界的“硬通货”。有些人一旦戴上“帽子”，票子、位子、资源便滚滚而来；而无“帽子”者，哪怕在相关领域取得突破性研究成果，也难免在资源分配中陷入困境。
具体来说，立足哲学社会科学事业高质量发展要求，学术生态建设仍有短板弱项，“唯帽子论”的倾向仍未得到根本性扭转。有的高校人才引进“非帽不取”“明码标价”，将“帽子”作为硬性门槛。有的职称评聘“帽子为王”，即便科研成果平淡无奇，只要头顶“杰青”“优青”“百千万”“四个一批”等光环，便可破格晋升、一路绿灯。有的资源分配“向帽倾斜”，科研经费、实验室资源、团队配置等核心资源往往向“帽子”拥有者集中。有的待遇地位“按帽分级”，有“帽子”者不仅在单位内享有特殊待遇，在社会层面也被过度追捧。这种“唯帽子论”的人才评价体系本质上是对人才价值的矮化与扭曲，造成了科研领域的急功近利，扼杀了青年人才的成长空间，更破坏了学术生态环境甚至滋生了学术浮躁与学术腐败。
2025年的政府工作报告首次将科教界“‘帽子’治理”写入其中，标志着对这一不良社会现象的整治已进入国家治理的重要议程。让人才评价的标尺回归学术，需要加快推进人才评价体系改革，建立更加公平、公正、自由竞争的人才发展环境，以促进创新人才的成长。
建立多元评价导向。在项目评审、资源分配、人才计划中，取消与“帽子”直接挂钩的硬性指标，将“成果质量”“行业贡献”“社会价值”作为核心评价标准。清理规范各类“帽子”，压缩精减“帽子”数量。明确“帽子”的荣誉属性，防止“帽子”异化为利益载体。完善人才称号退出机制，明确退出情形和程序，使“帽子”可摘可退。
狠抓评价改革落实。在人才引进中，构建以学术潜力、研究匹配度为核心的选拔机制，为无“帽子”但研究成果突出的人才开辟“绿色通道”。适当延长评价周期，允许“十年磨一剑”，认可研究过程的探索价值。在职称评审中，形成立体化评价体系，推行“代表作+同行评议”制度，统筹兼顾研究成果质量与数量，鼓励学者深耕标志性成果，注重研究成果的原创性、影响力及对学科发展的实际贡献。实施分类评价，按学科特点、岗位性质设定指标，基础学科重理论突破，应用学科重技术转化，将技术转化效益、政策咨询价值、文化传承贡献等纳入评价范畴。
发挥学术共同体的积极作用。强化同行评议的独立性与权威性，让真正“内行”“懂行”的专家学者评价学术成果。营造“潜心研究”的学术文化，抵制“为帽而研”的功利主义，鼓励学者聚焦长远问题，勇闯科研“无人区”。可设立科研基金池，采取财政拨款与社会资本相结合的方式，扩大小额经费覆盖面，让无“帽”青年学者获得学术“第一桶金”。在资源分配上，探索公平透明的竞争机制，将科研经费、实验室资源等向真正有创新需求的团队倾斜。
引导社会理性看待人才。媒体与社会舆论应多宣传学者的科研贡献、精神品质与家国情怀，而非单纯强调头衔。企业、社会组织等在与科教界合作时，应以实际成果与合作价值为依据，而非以“帽子”论高低，形成全社会尊重创新、注重实效的氛围。培育人才创新的肥沃土壤，弘扬“学如弓弩，才如箭镞”的治学精神，鼓励不同学科的思想碰撞。尤其要加强对人文学科和基础学科的支持，这些学科的发展虽难以直接转化为生产力，却能“改变人审视世界的角度”。
改革之道，贵在让“帽子”终归正途，使学术之光穿透标签迷雾，照亮每一位默默耕耘、孜孜求索的学人。真正的变革需深入文化内核，当科教界不再将人才“帽子”数量作为炫耀资本，当学者不再将“院士”“长江”“杰青”等头衔印于名片最显眼之处，当年轻学者能够自信而坦然地说“虽无帽子，但有成果”——学术的尊严才能真正彰显。人才的价值在于其对知识创新、社会进步的实际贡献，唯有打破“唯帽子论”的桎梏，让评价标准回归学术本质，才能让真正的人才脱颖而出，为学术创新注入持久动力。
作者系江西省期刊协会编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