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难得
某天中午去参加一场饭局,算上我总共四人。这顿饭由一位老领导召集,此前左不合适右不妥当,一推再推,竟迁延了两年之久。四人之中,一人是他在位时的秘书,一人是他提拔过的科长,我未曾受他直接领导,向来称他为老兄。我与他两位旧部下本就相识,只是在岗时从未打过交道,退休后往来愈疏,“见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
这位老领导很有活动能量,却也备受争议,有人给他起了个难听的外号,他反倒常挂在嘴边。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十分迷信,动辄便找阴阳先生算卦,我也曾被他拉着去过两次。我素来不信这些,内心更是极端蔑视、嗤之以鼻,可碍于不少人笃信此道,我不便公开站在多数人的对立面。他还热衷于一件事,便是多次奔赴韶山与朝鲜,昨日席间还邀约我同去朝鲜,我知晓他不过是随口一说。他一方面极度迷信,一方面又十分崇拜一个决不信鬼神的人,这看起来好似矛盾的举动,本质皆是寻求保佑与庇护,只是选择的“神祇”不同而已。
饭局间,大半都是他在追忆过往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我权当下酒小菜听着,人虽相熟,那些往事却很陌生,反倒生出几分半生不熟的新鲜感。其中,他谈及提拔的这位科长的两件事,我倒着实听了进去。
他任处长时,长钢有个独一份的泼皮,总往他办公室缠闹着办事,实则是谋取不当利益。他既无法满足此人,又不愿得罪这般泼皮,苦恼许久,便将此事告知了这位科长。科长找到泼皮,正言厉色只说了一句:“某某,你以后不许再来我领导办公室。” 就这一句话,竟真将那人镇住了——你可知道,那泼皮十四岁便偷越国界,动辄就动刀子见红。他曾藏了一瓶红墨水在身上,坐到总经理办公桌上,扬言不批条签字便割腕,当场“鲜血”流了一地,吓得总经理连声求饶,一口一个爷、一口一个爹地呼喊。
老领导办公的小院有两间门面房租给他人开了饭店,每逢单位接待客户、开会办事,饭店老板便在院里杀猪宰羊,闹得鸡飞狗跳。单位派人多次协商,店主态度豪横,依旧我行我素。老领导又将这棘手事交给了这位科长。科长让人拉来砖块、水泥、砂子,告知饭店要封堵后门,说干就干,还提前安排了袖藏铁棍的年轻人在旁待命。封堵后门时,他径直走到前门,对老板撂下一句话:“你半小时内全部搬出去,不然我连前门也一并垒死。” 老板吓得两腿筛糠,结结巴巴地应道:“我二十分钟就搬走。”
听完老领导讲的这两件事,我心里直呼佩服,也不由得想起“恶人自有恶人拿”这句老话。
由此亦可知,所谓人才,从无固定的格式与标准。高学历、“硬门头”自然不可小视,但也不是“非门不启”的万能钥匙。黔之驴的吼声初闻确可骇人,最终还是做了老虎的下酒菜。
孟尝君养士三千,最终帮他办成大事的,恰恰是那些最闲散、最不起眼的鸡鸣狗盗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