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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守常 原成都二中老三届高六八级学生。成都市教育科学研究所、成都市电化教育馆教师，成都市学科带头人。有过当知青、读师范、任教师及教研员经历。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四川省美术家协会会员。
陈守常/ 跳槽未遂记
“ ——但，星星终带着希望，夜夜在三更飞渡天河。” ——题记
俗语道：“树挪死，人挪活”，而我以为，我们老三届这代人，大多是终老于一棵树上——一生都在一个单位谋生，没有挪动。我也不例外。
不过，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自己曾有过一次私下试图“跳槽”的经历，至今想起，似乎契合了所谓的“不重结果而在乎过程”的说法。那些经过，宛在昨日。虽说可看作自我的“折腾”，但也有人生路上别样的意趣。
图1 当年上下班必经的人民南路广场——今为天府广场（网上资料）
那是1991年的事，想“跳槽”的原因其实简单：在单位分宿舍房受阻，于是，产生了换单位，另谋出路的想法。
情况是这样的：我们一家三口当时的住房面积为37㎡，而单位拟的方案是35㎡以下才能参与分房，因此，我将分不到新建的房子！
且不说在单位已尽心尽力地工作了十五年，仅每日四趟上下班单边35分钟的自行车行程之劳累，就很消磨人，如若分不到宿舍房，自然是意难平。倘若如此，何妨另辟蹊径，换个环境！这里，有赌气的成分，也有正好借此变更单位，另觅天地的想法。
图2 当年上下班得经过的东西干道——今为蜀都大道
单位，这可是中国人多年来养成习惯的生存依靠，既是饭碗、又是面子，还是“家长”——对“集体”的依赖，对安稳的期待可能是我们这代人的特征。不过，我倒有些相信“水不流则腐，人不移则滞”的说法。人生一世，也应去闯闯外面精彩的世界。四十多岁了，换个单位，兴许还来得及，也算是换个活法之举吧，何况，妻子也支持我。再说，如今大多的单位分房都通行“计划经济”模式，所谓“公平”，其实一直就是平均主义的藉口。这让人无可奈何，不得不随波逐流地适应。为得到中意的房子，在单位就是一场心知肚明的“战斗”，很伤人，颇伤神，也悲哀。既然如此，我何不趁此作“走为上计”的选择，对习以为常的择业谋生模式来个改变。以后，未必有理由、有机会来换单位哩。
就这样，朦胧而新奇地打下了跳槽的主意。
图3 当年引人注目的蜀都大厦 （网上资料）
凑巧的是，10月初得知省上为助推旅游业的发展，将筹办《旅游文化报》，拟招聘记者及采编人员 。我虽不谙报刋之道，但喜好旅游，也做过记者梦，兴趣与工作结合，多好！何妨去试试？于是，10月9日兴冲冲地去报了名。通知13日星期天考试。
而12日晚上，却发觉《准考证》不见了，着急，未必明日的考试“泡汤”？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只有埋怨自己没收拾。而拿着找到的《准考证》时不禁有些发怵，多年繁忙的电化教育工作事务业已磨蚀了学习能力和应试心态，此番能行吗？
13日考试的考场设在成都三中，有220余人报考。笔试卷子是五份：文学、历史、地理、新闻和写作。内容多，时间紧，得埋头执笔一份又一份地作答。记得有字、词、句方面的题，有先秦文学和唐宋诗文的题，有中国朝代顺序的题，有亚欧时局的题，有关于联合国的题，有地理物候的题，有五岳名胜及佛教道教知识的题，还有中国菜系的题，更多的是四川常识的题，等等。边看题边写答，几乎无推敲的时间，也无复查时间。
图4 当年蜀都大道总府路上高大的银杏树
作文是关于“人与自然”的话题，我以蜀都大厦街对面那棵高大的银杏树为题说开，大树高楼，相映成趣，略加构思便写。立意在于现代城市绿化的重要性，认为城市建筑应有绿树红花碧草相伴，强调对包括古树木老建筑在内的典型标志性旧物应加强管理与保护。行笔还较顺，但来不及润色，满意不满意也得交卷。
17日是周四，为考试发榜日。我从都江堰市工作归来已是傍晚6点过。天飞雨，街冷清，一路少行人，寒意阵阵，本想骑车直接回家，明天再去看榜，但，在红星路口犹豫之后，还是拐弯去了布后街的省文联。时已下班，安静中只有屋檐雨声。轻轻推开虚掩着的侧门，在昏暗的过道，踮起脚看了打印的“榜”——自我估计在20名左右，结果，第六名，74．36分。出乎意料！
更意外的是，通知次日便要面试！榜上注明：18日——明天上午八点开始面试！不到，则为弃权。
回家见到妻子，我连说了几个“幸好”。
图5 当年面试处：人南路旁的岷山饭店 （网上资料）
次日上午告假后，赶到岷山饭店面试——前50名才有的资格。我刚到考场外的过道，便听到喊我的号。进门后，便有几份信封端来，我从中随手抽到的问题是：提高该报办报质量的建议。略为思索，即兴说了两点：增加和丰富关于旅游景点的故事与小说；与各景区共同开办专栏，分期刊出，介绍加宣传。来不及注意台上几位考官的表情，只觉得应不卑不亢，致谢后，再轻轻关门退出。
下午，采访考试。参加一模拟新闻发布会并写出报道。我选中明年将推出的新旅游项目一事，先拟了题目：“蜀江水碧蜀山青，四川旅游年年新——我省旅游业即将推出游览新项目”，再根据新闻三要素写了报道内容。在规定的5点前交了卷。
慢慢骑车回家，在熟悉的东大街梧桐树林荫下，竟有几分感慨：身为教师多年，这一天却在被考试，角色竟如此转变，好在不是单一的“做题机器”式的操作，有笔答、有言谈，可选择、可发挥，无背答案之刻板，不觉问题之厌烦。我突然异想天开：倘若高考如此改改，岂不“全面”些？不过，我立即否定了这“荒谬”的想法——且不说人力物力之不逮，认识上就过不去，况且，而今人们适应的是维持与沿袭，萧规曹随已成定势。改革，是会动奶酪的。
图6 当年上下班路过的林荫大路 （2019年回忆作画 ）
11月7日，面试张榜仍在省文联，50人胜出15人，本人第三——满分20，我为17。又出乎意料！
尽管之前自己没有估计名次，而考试的结果竟使自己有几分沾沾自喜。在办公室，招考人士面带笑容地告诉我，省文化厅出面，月底即见调动分晓。
回家路上，抬头望见天际的晚霞，一种明丽之美。
图7 上下班途中掠影
30日，我从贵阳出差归来，得知的结果是：不放人！调动落空！
从喜出望外到扫兴失望，留下无可奈何，我无心去追问原因。那些年，“跳槽”为制度所限，为单位犯难，为人们不解仍是社会常态。知易行难，自己的事自己作主可能只是一种愿望吧！
说来，我当时的反应并非多么失落与沮丧——可能因不曾作事成后的预设期待，反而有种“不了了之”的解脱感。
入夜，闲坐发呆，不禁想起1984年暑期在杭州灵隐寺所见的楹联：“人生哪能多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半称心”也是不容易的啊！多年来我们这辈总是经受着一个个纠结与释然，在不灭的欲望中踟蹰前行。是否会有这样的情况：有时阻碍新变化的未必是未知的东西，而是已知已有的东西。我不得不退一步安慰自己：人生有一种缺失，往往便会有一意外获得；而获得，则会有一种意外的缺失，还是顺其自然的好——我们早就笃信这让人心安理得的“辨证法”了。
不过，我还是有些怅然。看来这次跳槽竟落得个原地跳跃，唯可自慰的便是这番“应试” 也算是经历了一次公平的、靠自己的选拔竞争，考试成绩还不错，看来，我还不算是那种只知道自己工作专业知识的人，而考试本身也让我得以锻炼与检验，比起当年考大学，没有那么紧张，没有那么患得患失，尽管过程有些麻烦。权且当作一次别样的人生体验吧。
我以为，自主选择——包括双向选择和公平竞争，应当看作时代与社会的进步！敢于参与，也算是不辜负今生吧。
后来，单位的房子还是分到了，但，我不知道是否跟这“跳槽”的尝试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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