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周医生的投稿：
他走的那天请我吃了顿饭，我喝多了说不出是替他高兴还是替自己难过
去年科室聚餐，有人提起小周，说他现在在私立那边干得风生水起。我愣了一下，脑子里全是他当年跟在我后面查房的样子，"老师老师"叫得特别勤快。那会儿他刚来规培，病历不会写我教，穿刺手抖我扶着，现在人家月薪四万多，周末双休，夜班？不存在的。
说实话，那顿饭我吃得有点堵。
01
小周离开公立是三年前的事了。走之前他请我吃饭，在医院对面那家小馆子，点了几个菜，两个人喝了一瓶白的。他说陈老师，我想好了，不考编了。
我当时还劝他，说你再熬熬，规培证拿了，主治考过了，路就宽了。他笑笑，给我倒酒，说老师你看看咱们科，李哥都四十二了还是主治，论文也发了课题也报了，不还是没名额吗。我不想等到那一天。
那晚我喝多了，打车回家。我媳妇问我咋了，我说没事，一个学生要走了。其实心里那个滋味，说不清楚。小周这孩子聪明，临床感觉好，我是真觉得可惜。但你说人家选错了吗？人家现在准点下班，节假日带孩子去游乐场，我呢，上周六还在病房加班处理一个术后出血。
有时候躺床上睡不着会想，当年要是我也有这个魄力呢。但也就是想想，都走到这一步了。
02
前段时间科室来了个进修医生，三十五六岁，从县医院上来的。聊天才知道，人家在下面已经是副高了，这次来就是想学点东西回去能多做几台手术。
我问他，县医院晋升是不是容易点。他愣了一下说，陈老师你开玩笑吧，我们那儿论文要求是低，但名额更少啊，全院一年就两三个副高指标，打破头。
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改论文改到十一点，返修意见密密麻麻三页纸，编辑让补实验，可我哪来的时间和经费啊。隔壁电脑还开着，是白天那个进修老师忘关的，屏幕上是他老婆发来的消息：今天又不回来了？
你看，公立的、私立的、大医院的、小医院的，谁都不容易。只不过难的地方不一样。小周去私立躲开了论文和职称，但他也跟我说过，那边没有归属感，干得再好也就是个打工的，病人稍微复杂点还得往公立转。
其实哪有什么完美的路。
所以你问我后不后悔？说实话，真不后悔。不是因为我觉得公立就比私立高尚，没那么矫情。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喜欢带学生，喜欢做复杂手术，喜欢病人出院时说谢谢陈大夫。这些东西，值不值钱不好说，但我在意。
小周上次回来看我们，开的车挺好，人也精神了不少。他说老师你要是哪天想通了跟我说，我们那边缺人。我说行，等我把这个课题结了再说吧。
我俩都笑了。都知道这话就是说说。但能说这话，说明大家都过得还行，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