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见的管理说法是,如果每个老员工都要求加薪,公司成本会失控,不利于长期发展。听着像有道理,但真相没这么简单。在中国职场的语境里,很多关系并非纯契约型的劳动交换,而是深受“关系型雇佣”影响。古人讲“五伦”,人与人之间有角色与责任之分,进入一家公司的那一刻,在不少老板眼中,不只是签了合同,而是递交了投名状——这是一种忠诚承诺,而不是完全按市场价随时可谈的合作关系。
这种关系逻辑下,老员工是“门派中人”,不加薪反而是维持秩序的方式。加薪不仅是成本问题,更被视作角色僭越,可能影响内部的权威结构。新人则不同,他们属于“外部市场的高手”,用高价收编是一种投资:一方面降低进入壁垒,换取初始信任;另一方面,尚未深度融入的新人更容易被重新塑造价值观和行事规则。组织心理学角度就可以解释为信任与控制策略——高薪买进来的是未来的可塑性,而不是单纯的产出。
金庸的《笑傲江湖》里,令狐冲武功高、性格直,却不守“道统”,最后被岳不群逐出师门。在江湖上,道统就是那层不能公开挑战的潜规则,即便你看破了,也不能说破。职场里同样如此——哪怕你说的是事实,比如面试时提到前雇主的确管理混乱,在有决策权的人看来,这依然会被贴上“情商不足”“团队不稳定”的标签,因为担心你将来会把内部问题带到别处。这也是一种典型的信任风险评估:老员工长期掌握内部信息,若产生议价意愿,就可能被视为潜在威胁;而新人则在信息和关系上都是“空白”,相对安全。
这种思维并非今天才有, 唐朝以前,多数官员退休后没有任何养老保障,只有极少数人能领到俸禄;唐以后虽有所改善,也是根据等级来分发或者皇帝赏赐, 大部分也只是基本生活补贴,这种延续的历史惯性让“长期供养”在政治与经济文化中都被谨慎对待——资源往往优先投向新鲜血液,而不是持续加码在老成员身上,经济学上的内部劳动力市场理论也解释了这一点:内部市场有一套与外部市场不同的定价体系,新人是外部采购,价格可以跟随行情;老员工是内部资源,薪酬更受制度惯性、权力距离和文化规范的约束。
所以,当你拿着市场价去和老板谈判,他未必在算你的产出回报,而可能在想——我辛苦养的,是不是一条要翻墙的白眼狼?而对新人,他则会想——花点江湖价,先请进来,等你成了自己人,再慢慢谈规矩。高价请新人,是收编;不给老员工加薪,是防范。这种逻辑,在关系型雇佣文化里,反而是稳定结构的一部分。功夫高不高从来不是江湖的唯一标准,守不守规矩,才决定了你能不能坐到牌桌的上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