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最大的商会,派人来挖李贫。
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绸衫,戴玉扳指,一进门就直奔账房。
“李贫?久仰。”他坐下,开门见山,“我姓周,是商会的二当家。今天来,是想请你过去帮我们管账。”
李贫正在看账本,头都没抬。
“周当家,我现在有差事。”
“我知道。”周当家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契书,放在桌上,“这是我们的条件——月钱五两,年底分红,干股一成。”
李贫的笔停了。
五两。
他现在在醉仙居,月钱是二两,加上干股,年底能分个几十两。但那是年底,还早。而五两是现钱,每个月都能拿到手。
他没说话,继续看账本。
周当家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又加了一句:
“我们商会旗下有八家铺子,粮行、布庄、杂货、酒楼,什么都有。你来了,不是光管账,是帮我们看全局。怎么做能多赚钱,你说了算。”
李贫的笔又停了。
全局。
他现在在醉仙居,管的是一个酒楼。八家铺子,比一个大得多。
但他还是没说话。
周当家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你考虑考虑。想好了,来商会找我。”
他走了。
李贫坐在账房里,看着桌上那张契书,看了很久。
五两。八家铺子。全局。
说不心动是假的。
但他没动。
那天晚上,他把那张契书带回家,放在枕头底下。
睡觉的时候,手一直按着枕头,按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掌柜的。
掌柜的正在后院喂鸟,看见他来,头都没回。
“听说商会的人来找你了?”
李贫一愣。
掌柜的转过身,看着他。
“城里就这么大,有什么事能瞒住人?”
李贫沉默。
掌柜的把鸟食放下,走到他面前。
“说吧,你怎么想的?”
李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掌柜的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复杂——像是早就料到了,又像是还有点舍不得。
“去吧。”他说。
李贫愣住。
“掌柜的——”
“我说,去吧。”掌柜的打断他,“五两银子,八家铺子,比我这儿强多了。你小子有本事,不该窝在这儿。”
李贫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掌柜的,我没说要走。”
掌柜的挑眉:“没说要走?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李贫从怀里掏出那张契书,递给他。
“我来问问您,我该不该走。”
掌柜的接过契书,看了一眼,又还给他。
“该走。”他说。
李贫愣住。
“您……”
“我说该走。”掌柜的看着他,“五两银子,一成干股,八家铺子——换了我是你,我也走。”
李贫沉默了。
掌柜的拍拍他的肩膀。
“小子,你在我这儿干了多久?”
“五个月。”
“五个月。”掌柜的点点头,“五个月,你让我从一个快关门的酒楼,变成了城里最火的买卖。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李贫摇头。
“说明你不该给别人打工。”掌柜的说,“你该自己当老板。”
李贫愣在那里。
掌柜的转过身,继续喂鸟。
“去吧。”他说,“去商会待两年,攒点钱,攒点人脉,学学怎么管大买卖。然后——自己出来干。”
李贫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喂鸟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掌柜的,谢谢您。”
掌柜的头都没回,只是摆了摆手。
“少来这套。走之前,先把下个月的预订给我安排好。”
李贫笑了。
那笑容有点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刚告别了什么东西。
“掌柜的,您放心。”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
“掌柜的,我那半成干股,还作数吗?”
掌柜的没回头,但声音里带着笑:
“作数。你小子要是混好了,记得回来分红。”
李贫笑着走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屋顶,一夜没睡。
李福在旁边打地铺,听见他翻来覆去的声音,迷迷糊糊地问:“公子,咋了?睡不着?”
李贫没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说:
“老福,你说我要是自己当老板,能行吗?”
李福一下子醒了。
“公子,你说啥?”
李贫没再说话。
他只是盯着屋顶,眼睛亮得有点吓人。
自己当老板。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第七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