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年换了五个朝代,平均十年换一茬皇帝。这比现代人换工作还勤快,只不过他们换的是龙椅。
1. 一锅煮了54年的乱炖
公元907年,朱温把唐朝的锅给砸了,自己架起一口新锅,叫“梁”。可他没想到,这锅刚热乎十六年,就被老对头李存勖给端了。李存勖改国号叫“唐”,史称后唐。
后唐的锅烧了十三年,石敬瑭借了契丹的柴火,把锅抢过来,改成“晋”。后晋这锅更短命,十一年就糊底了。刘知远趁机换锅,改叫“汉”。后汉的锅热了四年,郭威说“该我了”,于是有了后周。
这就好比一个厨房,五十四年换了五个厨子,每个厨子都自带一口锅,都说自己做的才是正宗。可苦了吃饭的老百姓,刚适应这厨子的口味,下个月厨子就换了。
后周最后一位厨子柴荣最有意思,他本可以把锅一直烧下去,可惜英年早逝。他七岁的儿子接锅,结果被手下赵匡胤连锅端走,改叫“宋”。至此,五代这锅乱炖才算煮完。
统计数字更惊人:五代十四帝,平均在位不到四年。这还不算那些没坐上龙椅就掉了脑袋的。相比之下,现代公司CEO的平均任期都有五年。
2. 为什么这么乱?因为“节度使”太多
乱的根源在唐朝留下的“遗产”——节度使制度。
安史之乱后,唐朝皇帝想了个“妙招”:让节度使自己养兵、自己收税、自己管地盘。这好比老板对分公司经理说:“以后你的团队你自己养,赚了钱也不用交总部。”
刚开始还行,时间一长出问题了。节度使们发现:兵是我的,钱是我的,地也是我的,我还要听你总部的干嘛?
到唐朝末年,全国有四十多个节度使,个个像独立王国。朱温本人就是宣武军节度使起家。他开了个头:节度使不仅能不听总部的话,还能把总部给收购了。
后面的李存勖(河东节度使)、石敬瑭(河东节度使)、刘知远(河东节度使)、郭威(天雄军节度使),走的都是这条路子。这就形成了路径依赖:想当皇帝?先当节度使。当了节度使,就有资格惦记龙椅了。
十国的情况更热闹。南方九国加上北方一国,基本都是节度使升级版。比如前蜀王建是西川节度使,南唐徐知诰是淮南节度使。大家心照不宣: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3. 乱世生存法则: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五代十国时期,流行三句“格言”。
第一句是“天子宁有种耶?兵强马壮者为之耳”。这是后晋成德节度使安重荣说的,翻译过来就是:皇帝这岗位还看血统吗?谁拳头硬谁上。
第二句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话陈胜说过,五代人用实际行动响应。五十三年里,真正靠血缘继位的没几个,大部分是“枪杆子里出政权”。
第三句是“有奶便是娘”。最典型的是石敬瑭,为了当皇帝,认了比自己小十岁的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当爹,还割让幽云十六州。这操作,比现在认干爹狠多了——认的是真爹,给的是真地。
在这种规则下,武将成了香饽饽,文官成了摆设。今天给这个皇帝磕头,明天给那个皇帝上表,后天可能两个皇帝都死了,得找第三个磕。
冯道是其中代表人物,历仕四朝十帝,始终身居高位。有人骂他没气节,他说:“我一不贪财,二不好色,三不害人,就想活着看这乱世什么时候结束。” 这是乱世文人的生存智慧——先活下来,再谈理想。
4. 乱炖里的葱花:那些意外的文化闪光
乱世也有乱世的好——规矩少了,创造力就来了。
词这种文体,就在五代十国时期成熟了。西蜀有《花间集》,南唐有李煜。李煜前期的词写宫廷享乐,亡国后的词写人生悲痛,把个人悲剧写成了文学经典。后世评价:作为皇帝他是失败的,作为词人他是成功的。
绘画也有发展。后梁的荆浩、关仝开创了北方山水画派,南唐的董源、巨然开创了江南山水画派。仗在北方打,画在南方画,各忙各的。
印刷术在南方突飞猛进。吴越国钱俶印刷的《宝箧印经》,成都印刷的《金刚经》,技术水平都很高。原因很简单:北方天天打仗,没法安心搞生产;南方相对安定,可以坐下来研究技术。
最意外的是商业。南方诸国因为战争少,商业反而发达。楚国利用湖南的茶叶贸易积累财富,南汉通过海上丝绸之路做进出口生意,闽国发展海外贸易。仗可以不打,生意不能不做。
这就形成了一个奇特现象:北方在改朝换代,南方在闷声发财。等北宋统一时,南方的经济基础比北方厚实多了。
5. 柴荣的“六年计划”与赵匡胤的“黄袍”
乱炖快要煮干时,出了个明白人——后周世宗柴荣。
他登基时34岁,立下三个“小目标”:以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可惜他只活了六年,目标一个都没实现,但方向指对了。
他整顿禁军,淘汰老弱,留下精锐,这就是后来北宋禁军的雏形。他限制佛教,拆了三千多所寺院,让僧尼还俗种地。他兴修水利,疏通漕运,整顿钱法。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后周居然有了中兴气象。
最难得的是他亲自领兵打仗,从契丹手里收回三州十七县。可惜在攻幽州时病倒,回来不久就去世了,年仅39岁。
他死后,七岁的儿子继位。然后就是著名的“陈桥兵变”:禁军统帅赵匡胤被手下黄袍加身,回开封夺了皇位,建立宋朝。
赵匡胤比柴荣幸运,他接手的是柴荣整顿过的江山。他用了十几年时间,把南方各国一一收拾了,结束了五代十国的乱局。这就好比接力赛,柴荣跑了最累的一棒,赵匡胤接了最后一棒冲线。
6. 乱炖终于煮干了
公元979年,北宋灭北汉,五代十国彻底结束。
这锅乱炖煮了七十三年(从唐亡算起),如果从黄巢起义算起,则近百年。百年间,百姓流离,山河破碎,但也孕育了新的可能。
欧阳修写《新五代史》时,边写边叹气,说这段历史“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司马光编《资治通鉴》,写到五代部分时,经常气得摔笔。
可历史就是这样,有时候必须经历混乱,才能走向秩序;必须经历分裂,才能珍惜统一。
五代十国给宋朝的教训太深刻了。所以宋朝一上来就“杯酒释兵权”,把武将的权收得死死的;大力发展文官制度,让读书人管理国家;中央集权到极致,地方节度使成了虚职。
这些措施有好有坏:好处是再没有五代那样的乱局,坏处是军队战斗力下降,最后被外族所灭。但那是后话了。
如今我们看五代十国,就像看一场快进的电影:人物走马灯似的换,剧情支离破碎,但有些画面定格下来——李煜的词,荆浩的画,柴荣的雄心,冯道的无奈……
最耐人寻味的是,这段最乱的历史,却有一个最稳的结尾——宋朝的大一统,持续了三百多年。
看来,乱到极致,就会生出对“治”的极度渴望。五代十国的乱,为宋朝的治,铺好了最结实的地基。
这事儿,当时那些抢龙椅的人没想到,那些逃难的百姓更没想到。历史就是这样,参与其中的人往往看不清全局,等看清时,已成局中人。
《二十四史人物记》五代篇.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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