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多甲骨文象形文字中,按理说最无悬念的就是“日”字的破解,但是简单实物的背后往往都是复杂的源头,老李第一次见到“日”字的众多变体,心中也有个疑问:“如果是闭环方框、圆环是古人对于太阳轮廓的直观反馈,那么中间那一短横是什么?”
如果真要是纯粹的太阳直观反馈,那老李觉得没有比甘肃辛店文化区的“太阳双钩纹带流壶”更直观的了,你仓颉直接把“日”设计成这样多好?
保留到当代的“日”字更是把这个短横无限发扬光大,难道古人看到的太阳从中间被切开了?难道太阳公公也有肚脐眼?
其实众多古文字学家也是莫衷一是,包括含混的认为是最早的“太阳黑子”,且不说太阳黑子得有专业的望远镜才看得到吧,再说太阳黑子不应该是黑斑么?
作为毫无争议的上古象形文字衍生,日字中间的短横也引起了国内外很多古文字学家的兴趣与解读,众多观点中,老李最为认可四川大学何崝教授的观点:
“日”其实是上古先民最早的人类头颅祭祀习俗,也就是“猎头”的行为。甲骨卜辞中所有涵盖“日”字的祭祀行为,都是以人牲的头颅作为主祭祀品的。
首先他观察到商周青铜器几乎所有的饕餮纹,最为核心的元素就是饕餮大大的眼睛,而这个突出平面的眼睛造型,竟与甲骨文“日”字一模一样,中间的短横就是眼睛的瞳孔表述;
他进而根据文献记录认定,饕餮纹的主要神兽就是“夔”,是《山海经》中烛龙原型,也就是祝融和烛阴,后来成为黄帝的化身。
结合苏联汉学家瓦西里耶夫的观点,“为什么从来没有学者认真考虑过,那个刻画于商周青铜器上面的饕餮纹怪兽,就是商代人祭祀的祖先神上帝呢?”。
何教授更加坚定的认为夔龙就是商代人的祖先神,反映了商人的拜日思想,夔龙——日神——眼睛即“日”形象代表,代表了祖先神头部最为显著的特征。
根据上古众多文明都有把神祇眼睛作为太阳的传统(古埃及荷鲁斯之眼,印度河大神的眼睛等),所以崇拜神祇的眼睛就是崇拜太阳的等同思想。
而祭祀太阳神,需要用牲类的头颅,所以我们在安阳小屯的殷商墓地中,数量惊人的头骨坑屡见不鲜,这是商人猎头后祭祀祖先神的必需品。
举行人头祭是要先将人牲斩杀之后才能进行,故人头祭与院牲法伐有联系。但用牲法伐是斩杀人牲,人头祭却只是取人头超祭先祖神祇。在斩杀人牲之后,不仅其头颅可以单独取去献祭,其肢体各部分也可以加以割裂进行献祭。
如安阳殷王陵祭祀坑中,"不少骨架是砍断,肢解后零乱地扔在坑中的。有的骨架上肢骨或下肢骨被砍,有的人架手指被砍去,有的人架脚趾被砍去,还有的人架被腰斩。
M139内埋七具奴隶遗骨,有的仅有腿骨,为斩或断腿后胡乱扔进坑中"."M161内埋奴隶遗骨八具,头皆被砍去,而且大部分手指和足趾被砍去"."M141......坑中奴隶遗骨被肢解,剁截,骨骼紊乱,重叠三四层,堆积高达一米"。
再根据甲骨文的臣、望、直,以及反应动物的头部可用眼睛字形来替代的习俗,可见在商周时期,头部确实可以用眼睛来替代。
有学者认为,中国史前期猎头的目的是为了祭谷,就猎头的终极目的来说,这种说法与实际尚无大的距离。民族学家杨学政说:
"直到1956年,云南西盟县和沧源县的佤族还举行猎人头血祭神灵,以祈求谷物丰产的习俗。他们是在每年农作物种植季节的三,四,五月间,以部落为单位举行猎头,接头,祭头,送头等一系列公共祭典。"
他们猎取人头,首先是为了"取悦神灵",这个神灵就是佤族人"最大的神木一吉"。宋兆麟说,佤族人"把原来供在木鼓房内的人头送到神林中的人头桩上,为木一吉献人头,同时也通过送人头活动,祈求人头保护庄稼"。
祈求人头,是因用人头献祭木一吉,"人头本身却成为被崇拜的对象",转变成神灵的替代物。
此处,老李可以再补充一个眼睛可以作为太阳造型的域外案例:
很我就发现位于约旦河西岸的新石器时代的耶利哥遗址,出土众多的眼部带有贝壳装饰物的头颅。起初看上去还挺有喜感的,尽管考古学家对于这类的头颅永远祭祀活动深信不疑,但是对于为何具有太阳崇拜的耶利哥人要用这类海贝单独装饰眼部,不知所云。
如果我们将中原甲骨文的日字造型思想引入,似乎可以认为耶利哥人用中间类似于瞳孔的贝壳塞在空洞的眼眶中,正是崇“日”思想最为直观的反馈。此处的猎头祭祀,其实也是针对日神祭祀体系的一种案例。
何崝教授进而指出,甲骨文中还有一个有争议的字,看上去是一个容器内(皿)有一个“囧”字,郭沫若先生释,胡厚宣先生释血,又有释盟者,其实该字“皿”上乃头颅的俯视形,其人字键为明显的标志。古代举行盟誓,必以人头骨饮器来献血,这正是用器皿猎头的直观祭祀反应。
受到何教授启发,老李今天想探讨一下心中一直有疑虑的甲骨文“鼓”字,在我国举办的众多重大场合中,鼓手们挥动鼓槌,奏响宏大的鼓乐,律动的鼓点震天动地,雄浑激越,令人感受到鼓这一乐器的深厚历史底蕴。
鼓不仅是我国重要的文化遗产,更是中华传统文化中天地精神的象征。
鼓的起源可追溯至远古时期, 其灵感源于自然现象中的雷声。在原始人类的心中,雷声代表着神秘的力量与神灵的意志。他们将雷神描绘成一位壮硕的力士,左手端着鼓,右手持着鼓槌,象征着雷声与鼓声的紧密联系。
随着历史的发展, 鼓的形态和制作材料不断演变。上古时期,先民们开始尝试用皮革覆盖在木框上制作鼓,如夏代的木腔鳄鱼皮鼓和商代的木框蟒皮鼓等。
老李注意到,甲骨文“鼓”字的左半边,应该就是原始鼓的雏形反馈,最上部应该是用来装饰的牛角类饰品(老李曾有专文),但为何鼓体本省也是同甲骨文“日”字同样的字形呢?鼓中央为何要突出那个短横呢?
顺着四川大学何教授的思路,既然夔是商代人心中的日神,是“日”祭核心,那么老李也找到了如下有趣的史料:
烛龙为什么又称作“鼓",原来这是由夔的神话演化而来。《大荒东经》在记载”夔“的传说时说:"黄帝得之,以其皮为鼓,橛以雷之骨,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
《庄子秋水释文》夔下引李颐云。"黄帝杀之,取皮以冒鼓,声闻五百里。"《绎史》卷五引《黄帝内传》云:"黄帝伐蚩尤,玄女为帝制夔牛鼓八十面,一震五百里,连震三千八百里。"
吴任臣《山海经广注》《大荒北经》引《广成子传》云:"蚩尤铜头啖石,飞空走险。以馗牛皮为鼓,九击止之。尤不能飞走,遂杀之。"
所以老李认为,祭夔的仪式同样适用于上古的新鼓落成的祭祀典礼,祭祀夔作为日神的身份,就保留在甲骨文“鼓”字的本体“日”字造型中。且夔后来逐渐演变为神牛属性,那么牛皮恰好也是鼓皮的主要来源。
这似乎也隐隐的浮现出,上古祭祀新鼓的环节,同样充满了血腥的猎头祭祀,说不定“鼓”字中间那个象征头颅的“日”字,就是悬挂在新鼓架上的人牲头颅。
《周礼.郊特性》中我们早就知道,上古新鼓需要“衅血”环节,也就是只有在活人牲的血液吐沫后,鼓才能行使自己的功能。
当代的民俗学中依旧还有残留:
据说贵州苗族自治区的舞蹈中,有将新屠宰的鸭肉挂在鼓身上,然后由未出嫁的童男童女口吐白酒喷向悬挂的血鸭脯的祭祀环节。其实这些都是上古血衅新鼓的反馈。
仅通过“日”、“鼓”的字形分析,我们似乎就可以感受到殷商时期针对先祖和上帝的专门祭祀仪式,就需要大量的人牲头颅,而被抛弃的躯干骨殖被四处丢弃的现场让老李久久不能忘怀。
珍爱生命,远离猎头。